与青州城内一片光明媚、热闹欢快的景象不同,武安城内却显得有些萧索。青州之战,北漠军除傅悦所领的三千先锋外,其余大部均是损失惨重,前军将军常钰宗更是受重伤不治而亡。常钰宗是常家二房的幼子,自幼便因乖巧懂事深受长辈喜,此番随着常修安出征南夏,本是想让他历练一番好做常钰青臂膀,不料却死在了江北军一个无名之辈手上。常修安哭得老泪纵横,亲扶了常钰宗的棺木回北漠上京。
直到五月中,陈起对常钰青青州战败的理方才到了武安军中:命常钰青将兵权与傅悦之手,即回到豫州待命。
豫州局势早已稳定,北漠征南大军行辕便设在了那里,常钰青此去豫州,多半是又要赋闲。常修安刚从上京赶回,闻言大,放声骂:“陈起这厮欺人太甚,哪个能保证百战百胜的?上京那里还未说什么,他却要先下了咱们常家兵权!”
常钰青眉宇间比以前又多了几分淡漠,闻言只淡淡说:“是我太过轻敌,才会有青州之败,怨不得旁人。”
常修安一怨气被堵了个严实,脸上愤恨之好半天才消了下去,颇有些无力地坐倒在椅上,叹:“家中本想着借取冀州之机拿下后南下大军的半数兵权,谁想着咱们竟会在青州这里栽了个大跟头,伤筋骨的。”
常钰青面沉静,稍一思量后说:“此事还需要三叔去劝一劝家中的叔伯们,咱们常门能够百年不倒依仗的就是常家人向来只做之利剑,从军不从政。过多地参与政事虽能为家中争得更多好,却也可能引得皇上猜忌,得不偿失。再说皇上渐长成,太后那里再这样政总是不好,我们常家若是过多依仗太后,后必遭皇帝忌惮,不如便只做个纯粹的军人,听从军令便是。”
常修安听着也觉有理,但心中却仍有些不甘,愤愤:“理虽是如此,但是咱们堂堂百年将门,却要被一个不知来路的陈起压制着,着实让人憋气!能攻破靖明明是你的功劳,却被他扣上了一个嗜杀的罪名,惹得皇上不高兴。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指着尚个公主吗!”
常钰青剑眉微扬,不屑地笑了笑,说:“他却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不过堂堂丈夫为权势竟如此伏低做小,却让人看他不起了!”
常修安迟疑了一下,:“老七,我看等咱们到了豫州,你脆找个借口先回上京算了,这回来的时候家里还嘱咐我和你商量商量,既然战事不顺,又不容于陈起,不如就先回上京。家里给你提了几门亲事,想让你回去相看相看,说其中还有个是老周家的闺女,周志忍的一个侄女,你小时候还见过的……”
常钰青漠然不语,虽仍在听着,但视线却已放到了书案上的青玉笔筒上,显然并不在意。
常修安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他虽比常钰青高了一辈,但是常钰青自幼便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子又冷,后来又因屡建奇功升得极快,常修安还真有点不敢在他面前拿叔父的谱。常修安心里又开始习惯地有些发虚,可一想到临来时大嫂的殷殷嘱托,不由得强提了一口气,接着劝:“那宋氏连咱们常家门都没就病死了,那是她自己没这个福分,和你有什么关系?咱们这样的人谁还没杀过些人?谁上还能没点煞气了?要是都能把媳妇克死了,那咱们大伙都一块打光棍算了!七郎,你别听那伙也不懂的老娘儿们胡咧咧!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上京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快能军营了!你总不娶亲算个什么事?你……”
“三叔,”常钰青突然打断常修安的话,抬头看向他,问,“这次家里给提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上京里最好的闺女,”常修安一听他问这个心中顿时大喜,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你认识的周家老三的闺女,忠勇侯梁家的孙女,远将军怀的大闺女……”
就这样一直数了八九个,常修安才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瞅着常钰青。
常钰青扬眉,“没了?”
常修安微微一怔,“没了。”
常钰青又问:“都是上京城里最好的?”
常修安猜不透常钰青的心思,只得点头,“最好的!都是些名门望族的小姐。”
常钰青却发出一声嗤笑,说:“可这些人我偏生都瞧不上!”
说完,竟就转走了!
常修安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直扶住了书案才站稳。
顺了好半天气,他自我安:“亏得不是我的小子,不然老子非得把他给敲折了不可!这些都瞧不上,难不成还想娶个天仙家去?婚姻大事乃是父之命媒妁之言,还反了你了!惯的,都是惯的!”
话刚说完,偏生赶上常钰青又返回来取遗落的军令,见常修安扶着书案喃喃自语,便出言问:“三叔,你说什么?”
常修安骇得一跳,心虚地抬眼瞥了瞥常钰青,连声答:“没事,没事。”
常钰青似笑非笑地问:“我怎么听着什么‘婚姻大事’之类的呢?”
常修安一脸正地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七郎既然都看不上,那就再等一等,好好挑一个随心的、家世人品相貌都得配得上咱们七郎的!”
常钰青角上本噙着丝笑,听到这里却是面一黯,那角勉强挑了挑,似自嘲般笑了笑,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些什么。常修安看得奇怪,忍了几忍终是没敢问出那句:“七郎心里可是有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