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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师徒情(8)(2 / 3)

师父还是师父,还记得不在人前摘面具,说明脑子也没有坏掉,或许这只是师父偶尔表现出来的另一面吧。

云枭好笑的看着一溜烟跑掉的徒弟,起身去关好门回到桌前,摘下面具准备好好品尝自己徒弟亲手做的饭菜。

菜式很简单,一盘回锅肉,一盘蒜泥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羹。云枭看着黄灿灿平滑滑的鸡蛋羹,从仿若镜面的碗里,一眼,就穿越了时空,回到儿时的画面……

从自己刚刚记事那年起,记忆里最深刻的吃食,就是娘亲蒸的鸡蛋羹。

娘亲从没有将鸡蛋羹蒸坏过,从加水和调味到火候的控制都把握得刚刚好,每次蒸出一大碗,都是云枭自己狼吞虎咽的消灭干净,而娘亲则是坐在对面微笑的看着。

当时的云枭以为,这一碗鸡蛋羹的幸福,会陪伴自己很久很久……

云枭的娘亲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医女,嫁给云枭的爹之后第二年就生下了云枭。

丈夫疼爱自己,儿子又聪明乖巧,日子虽然平淡,可也满满都是幸福甜蜜。

一家三口的美满生活一直持续到云枭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世道不太平,在云枭母亲的家乡爆发了战争,无情的战火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这个善良的医女在求得丈夫和孩子的支持,奔赴到战场义务帮助医治负伤的士兵以及百姓。

本来战况很是乐观,在敌军没有兵力支援的情况下,城门决计是守得住的。然而,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让人始料不及。

意外终究是来了,就在胜利到来的前夜,被永远拉上了黑色的天幕,曙光,再也没能升起。

军中一名副将被敌军收买,轮到他值夜守城门那晚悄悄打开城门,借着夜色掩护,敌军顺利入了城。

等到察觉时仓促反击但为时已晚,敌人犹如洪水猛兽一般,迅速吞没了整座城——城中的士兵和百姓,尽数被屠,无一活口。

二十余万冤魂中,也包括了云枭的娘亲。

这一变故瞬间让一个家庭崩塌瓦解,一个失去挚爱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年仅十岁的云枭,再也吃不到那碗叫做幸福的鸡蛋羹……

这个十岁的孩子,在摊着空了的双手呆坐了三天之后,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男子汉。

他拉着父亲的手,告诉他:你还有我!

简单的一句,拉回了游走在堕落边缘的父亲。

自此之后,他每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上一整天,晚上才会出来陪着父亲吃一顿晚饭。

他叫父亲收集所有兵书,哪怕只有一场战役的记录,他也不放过。

是的,他恨极了战争。只是他把恨深埋在心里,转化为动力,潜心研习排兵布阵,并从中演化出一套属于自己风格的兵法。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云枭虽说聪慧,但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在兵法造诣上自成一派。

究竟是上天垂怜,还是心中的恨冲破了界限,总之,云枭创造了奇迹。

随着年龄的增长,云枭在军事上的天赋便更加凸显出来。

云枭对战场地势的充分利用,对战局突变因素的全面掌控以及对兵力的合理分配,让他的每一个战局,都拥有最为接近完美的部署。

然而,他并不效力于任何一个国家,因为,他恨战争。

他选择把那个军事奇才隐藏起来,至于奇兵门,那是为将来做的打算。

他绝不允许战争再夺走他在乎的人。

假如有一天,战火波及到身边至亲至爱之人,那么,他会亲手覆了这天下,只为了,给身边的人最好的守护。

只有太平盛世,方能许以一世安稳。

云枭从记忆中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一碗鸡蛋羹,让这个坚硬如铁的男人,如同重活了一遍,再一次去切身感受记忆深处的幸福与疼痛。

看着早已冷却的饭菜,云枭颤抖着手拿起汤匙,一点点,一点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碗鸡蛋羹,生怕动作大点就会破碎了面前这份幸福。

云枭开始期待,期待能够从中尝到,被夺走了十年之久的幸福的滋味。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品尝到了。云枭闭上眼睛许久,然后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了,却没有喜悦的情绪,有的,只是拼死守护的坚定!

李小瞒刚做完一套训练,心情极好的往回走,师父应该吃完了,还要回去收拾呢。

此时的李小瞒全然不知,自己贪图方便做的一碗鸡蛋羹,却连同自己一起烙进了那个男人的心里,再也无法消除抹去。

“师父,我回来了,你吃完了吗?”李小瞒人还没到声就先到了。

云枭状似无奈的摇摇头,这鬼丫头整日蹦蹦跳跳没个正行,容易轻信于人,心无城府也没有防人之心,这要真的领兵上战场,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云枭想着,便是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出去磨砺一番,也好认识到人心险恶。

起身去开了门,李小瞒正好蹦到门口,抬头对着自家师父傻傻一笑,刚欲开口却被云枭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堵了回去。

时间停住了,画面被定格。

云枭安静的抱着她仍稍显瘦小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温暖,一动也不动。

李小瞒彻底蒙了,就像被点了穴,连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好久,李小瞒试着眨了眨眼,然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云枭:“师…师父,你怎么了?”

云枭松开她,侧过身让出门口,示意她进来。李小瞒一脸茫然,不知道今天的师父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两人在桌旁坐下,云枭沉默不语,李小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瞒……”最终云枭开口打破僵局,却又吞吞吐吐,始终说不出来。

李小瞒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的说道:“师父,我喜欢你。”

云枭猛然抬头,盯着对面的少女,眼神里却充斥着质疑,他怀疑是他听错了。

云枭还没来得及多想,却又听见她说:“因为你是师父,也是救命恩人啊,我觉得我很喜欢师父。所以,看到师父不开心了,我也不开心。我害怕师父是因为我笨或是不听话而生气,师父,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会很努力也会很乖,你别不开心好不好?师父……”

师父?因为我是师父吗?

是啊,我们是师徒,她那么清澈干净,我怎么能够让她被世人唾弃?只要我还是云枭,就不能跟她在关系上有所僭越。

尽管这样的念头撕扯着云枭的心,他仍忍痛笑着回答她:“师父也很喜欢小瞒啊,不要担心,小瞒很乖很聪明,师父也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那以后如果师父你不开心的话,一定要跟小瞒说哦,我先把东西收拾下去。”李小瞒说着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残羹,皱成了包子的脸也瞬间笑开了花。

看着她麻利的收拾干净出了门,云枭脸上的笑容收敛,如果摘下面具,会看到他的额上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是心痛了啊!

只过了片刻,云枭就舒展了眉头。因为他知道,她跑不掉,他也不会让她跑掉。

李小瞒端着托盘一离开云枭的视线范围,跟着就逃似的奔向厨房,到了厨房放下托盘,她蹲坐在地上。

其实她什么都懂,她并不是表面那样单纯懵懂,她也不是没心没肺,她更不是没有半点城府。

毕竟从小就被按照三军将领培养,以她十五岁的年纪,心机却深沉到无法想象。

这些年她太累了,她过早的收敛稚气,在各种阴谋中试炼,与苦难结伴同行。

她秉承家族的意志,逼着自己成长,只为了在充斥着血与火的沙场上,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因此,粗枝大叶下掩藏的,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多事情在李小瞒的心里都了解得通透,只不过,难得糊涂。

无知,是福。

她在奇兵门这两年,卸下了所有包袱和伪装随性而活,这段时光,或许会是以后都会回味的美好记忆。

所以她不要疼痛。

她知道师父喜欢她,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她却保持着清明的头脑,她知道,他和她是师徒。从成为师徒那一刻,就注定了两人之间不会再有别的。她在奇兵门的形象,从来都是懵懂单纯,因此,她可以公然的拿着无知当乐趣。

后来,马万楼来了一趟四方寨,说是李国公来信了,快三年的时间,想来李小瞒也该学有所成,要是可以的话就尽快回家。

收到马万楼口信的李小瞒轻叹了一声,奇兵门里有的,李小瞒都学了个七七八八,也是时候能出师了。

简单快乐的日子,没剩几天了。

听说最近天照与北冥的边境不是很太平,如今怕是准备开战了,若不是三军出征在即,爷爷也不会那么急着叫她回去。

在四方寨里漫无目的的晃荡,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此次天照出兵平乱,李小瞒自然也是很想去的,如果她所料不差,三军统帅应该是清影公主。

李小瞒现在理论学的很好,只差积累实战经验了,能够跟随慕清影出征,也是她求之不得的。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在四方寨的两年多,对于李小瞒来说可能是这辈子最快活的。

没有负担,没有压力,没有纷争。

只是不断的学习,训练,探讨,充实且无忧。

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两年像梦,如今,梦醒了,就该回归到现实当中。

她背负了家族的使命,传承了将门的意志,所以,她属于战争。

这,就是现实。

云枭是不愿意她走的,至少,不想让她那么快离开。

他来找李小瞒,明知留不住,云枭却还是想要试一试。

“徒弟,你这就回去了吗?”云枭问她。

李小瞒点头:“战场才是最好的学堂,这话不是师父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