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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无人处,午夜梦回时,今朝的这个局面,我不是没有暗自想过。
迪厅里,当幺鸡、鸭子等人从身上掏出枪指着我的时候,面对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我就知道我和三哥之间完了。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是我的哥哥,我也不再是他的弟弟,我们之间剩下的仅仅只是道义上的大小尊卑。
再后来,当我在电话里面听到红杰说出抢买码生意的人正是三哥之后,连那份大小与尊卑也瞬间开始变得模糊,我下定了与三哥分道扬镳的决心。
不过,在心底最深处,我始终都还保留着最后一个侥幸的想法,我认为自己和三哥之间最坏的程度,也只会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而已。
世界这么大,永远那么远,难道就容不下两个共存的胡钦和义色?
若是天道无情,人心叵测,竟至于让我们真走到了水火不容的一步,我们彼此又该如何去面对过去十几二十年的那份感情?
我一直相信,不至于此。
但万万没想到,人生之艰,居然正好就是这不至于此四个字。
当我与樊主任合作收账,又开了自己的迪厅之后,我们兄弟就没有再去亲自管理过三哥的啤酒机场,而是把看场的任务完全交给了贾义和元伯,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为三哥看场的实际负责人是贾义。因为看场的关系,贾义也成为了我们圈子里面和三哥接触最多的一个。
可三哥却毫不留情的办掉了这样一个为他工作,来往颇多的人。
就在我们自己迪厅的门口,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三哥的支持,居然就可以让一个三天前还在被贾义痛打的手下败将,干净而利落的成功复仇。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杀鸡儆猴,在一本小说上,我曾经看到过关于这句话的另一种解释。
为什么威吓猴子的时候,要杀鸡而不是杀其他的动物?
因为,在所有的生物里面,司晨的公鸡身上所携带的阳气和生气是最重的,而猴子对于阳气的敏感度又非常的高。杀鸡的时候,鸡身上那股强大的阳气突然之间消失不见,这对一旁的猴子,就造成了一种极大的心理震摄。
所以,吓猴子的时候杀鸡产生的效果最是明显。
如今,一步步走来,不知不觉中,我胡钦已经从亲如手足的弟弟,变成了一只不听话的猴子,而贾义就是猴子身边那只阳气很重的鸡。
杀了这只鸡,就已经表明三哥不会再手下留情。
要不我怕,要不我反!
但不管怎样,对于买码,他都是志在必得;对于他的地位,亦是不许他人或动!否则的话,无论前面挡着的是谁,都只有一个下场。
触犯了三哥,有着利益挂钩的贾义,他都能下得了手,那触犯的更加厉害,而且还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险儿呢?如果险儿出狱,找幺鸡和蛤蟆报仇的话,躺下去的哪一个人,又会是谁?
三哥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我又该怎么办?
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再犹豫了,我已经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
实际上,当贾义跟着险儿办事,而导致被砍之后,我们这个团体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这一切都不再由我胡钦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也丧失了所有的控制权。
如果我胡钦还想当这个大哥,就必须要随着众人的想法,顺势而为。
否则,下一个大哥,也许会是险儿,也许会是小二爷,却绝对不再是我。
如此寒夜,小二爷口中那番堪称灭情诛心的话,落入我的耳中,句句惊心,却又字字难驳。
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我想了很久很久,期间贾义出手术室的时候,小二爷过来叫我,看见我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又默默的退走,我都不知道。
最后,我不得不恍如大梦初醒般,带着对逝去美梦的万种回味,无奈而心酸的回到了现实。
现实就是:贾义的血,已经湮灭了我和三哥之间最后一丝缓冲的余地,友谊、情感、恩义,我们之间所有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如今的我们,已经共同踏上了一座独木桥,而这座桥却注定只能让我们其中的一个人通过,胜的那个人顺利到岸,败的则是永不超生。
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抬头看往医院门外,东方的天际居然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揉了揉早已酸麻不堪的两腿,站起身来,我走到医院的大门口,默然站立几秒之后,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拨下了一个电话:地儿,是我。我们今天不回去了,迪厅晚上也别开。下午你带两支短把(手枪)到市里来。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下电话,在清晨的凉风当中,我看向了九镇的方向。
今朝为敌,恩义作流水。
三哥,再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贾义父母接到通知赶了过来。
来的时候,贾义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再像昨夜一样惨白得可怕,也能正常的说话了。不过他被剁掉的那根指头在事发当时就已经不知去向,落下残疾已是无可避免。
但无论如何,只要人还活着,这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看见贾义没有大碍之后,我安慰了一下他的父母,吩咐元伯继续留在医院陪床,有事就电话联系,又让小二爷留下了一万五千块钱备用。
然后,我就带上小二爷、胡玮和简杰三人先行离开了医院。
临出发的那会儿,胡玮还不太愿意,他想留在医院陪贾义。
直到走出医院,在路边一家小馆子吃早餐时,我通知了大家今晚办事,替贾义复仇,胡玮的兴头这才上来了,三扒两口的吃完就要催着我去。
好不容易给他说通之后,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三间房,交代他们好好休息,自己爬上床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一整个晚上没有闭过眼的我,最需要的是养足精神。
因为,今天晚上,我决定要去办的那个人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混混,他实在是太危险。
这个人出道的日子几乎可以赶得上胡玮的年纪,多年来,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江湖生涯,早就把他锤炼得像是一把吹毛断发的钢刀,锋锐逼人而又冷酷沉凝。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人的身上,还有着远超于我所见过的任何其他人的自控力。
面对着此人,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我必须要好好休息,让自己达到最佳状态,来迎接那场即将到来,后果难测的恶战。
五点多的时候,我被宾馆床头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接过来一听,是隔壁房里小二爷打过来的。
地儿下午三点多就到了,打我的手机没有人接,最后联系上了小二爷,不想打扰我睡觉,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起来之后,我神清气足,只是肚子里饿的简直可以吃下一头牛,匆匆洗个了澡,跑到小二爷房里,地儿将带过来的枪分给了我一把,然后我们叫上所有人一起去大吃了一顿。
吃过晚饭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我们开着车来到了市建设路旁边的一个小区里面。
小区是以前市里的百货大楼宿舍,国企改革之后,员工们纷纷自谋出路,很多的房子都或租或售给了私人。
出狱不久的幺鸡,一直都呆在市区帮三哥做公路的事情,在九镇没有房子,而是把房子买在了这里,几个月前,我曾经陪着三哥来过几趟。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知道自己和三哥之间的矛盾,已经万万没有和平化解的可能性了。因为,这并不仅仅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是两股势力、两个集团相互碰撞的存亡之争。
除非我不想再做大哥,不想再要手下的那批小弟。不然,我们之间的冲突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如果让我马上就狠下心去直接把三哥办了,我绝对做不倒!
办了他,我今后怎么面对就住在自家对门,天天叫着刘姨妈的三哥妈妈和其他的邻居,我与世无争的外婆又怎么在那条街上生活下去。
可同时,我又必须要给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出了事,不是没有人帮;他们的生死,也不是没有人担心;动他们的人,更不可能不付出任何的代价。
所以,我决定先办了幺鸡和蛤蟆。
我明白,这只是饮鸩止渴,理智告诉我,这不是最聪明的方法。
但我也是人,我也有着人的七情六欲,我的情感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也只能是这样了。
至于再后面和三哥之间会怎么发展,那就再说吧。
车子停在了两栋楼之间的停车位上,事先小二爷就买来了天作之合的红纸贴住了车牌。
我们五个人安静的坐在车里,望着对面楼上第四层的一个阳台。
在车里,简杰问我,等下要办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之后,告诉他,我们兄弟的命很重,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重。虽然贾义只是少了一根手指,但是幺鸡,他要用两只手,才能还。
当时,我的话说的很激昂,我将要做的事也有些过分。
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和幺鸡这样的人作对,还是斩草除根,一次性到位比较好。
就算之后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影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维护手下兄弟的利益,那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老子老虎不发威,幺鸡你还当我是HELLOKITY。
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多钟了,幺鸡家的窗口还是一片黢黑,没有半点动静。我让地儿过去看了一趟,地儿回来告诉我们,确定没有人在家。
走又不甘心,等又等不到。
就这样,我们几兄弟在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又累又乏的足足憋了一整夜,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幺鸡都还没有回来。
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给袁伟打了一个电话,想探探情况。他却告诉我说,这两天,他天天跟着三哥一起,不管在三哥家,还是水泥厂,岩场,公地上,都没有看到过幺鸡的人,他自己也正在奇怪呢。
打完电话后,我和其他几兄弟一商量,都觉得幺鸡应该是出去避风头,短时间之内可能都不会回家了。走之前,我仔细的想了一想,要胡玮去街上买了一只鸡,然后再一刀剁下了鸡头,血淋淋的挂在了幺鸡的大门上。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管幺鸡跑多远,躲多久,这个房子,他总归还是要回来的。
所以,虽然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我还是需要表一个态。向他,向三哥,向我的兄弟们,也向我自己表一个态:这件事,血债只能血偿!
下午,我们一行回到了九镇。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找蛤蟆,得到的消息是他在被险儿打的当天,就已经出院了。
四处打听之下,也毫无结果,就连红杰都完全摸不清楚蛤蟆的去向。
九镇小小的地面上,蛤蟆和幺鸡,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完全的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