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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今朝为敌 恩义作流水(2 / 3)

不过,这也让我们明白了一点:对于今天这样的局面,三哥早有准备了,他已经布下了与我胡钦决裂之后的所有后手。

所以,每一步棋,他都下在了我的前面。

经过和小二爷的商量之后,我连骂带哄地安抚住了胡玮他们的情绪。

日子回到了往常的轨道,每天迪厅都在正常的营业,除了去医院看望贾义之外,我们兄弟深居简出,几乎杜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就连必要的外出,也一定是保证三人以上同行。

不过,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现象。

掩藏在这个表面之下的我们,有了两个不为人知的变化:第一、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包括简杰、胡玮,元伯、周波在内,每个人身上都随时带着一把枪;第二,只有我和小二爷、地儿知道的情况下,我在私底下联系了一个人。

如果说,九镇范围内,还有谁能够在三哥的刻意掩藏之下,找出已经蒸发的蛤蟆几人的行踪,那么,就一定只有这个人了。

而我深信不疑,这一次,对于我的主动上门求助,此人不仅不会推脱敷衍,还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办好。

因为,任何可能打击到三哥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更何况这次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只需要动动嘴巴皮子,然后安静的坐在山上观虎斗就好了。

果然,在第五天,这个人就告诉了我幺鸡和蛤蟆的具体下落。

蛤蟆被险儿摁在烧烤炉里面烧坏了右手掌,结果当天晚上就出院了,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医疗护理。可是,严重烧伤并不是感冒,如果不按时换药,打针,消炎,就会越拖越坏,弄出大事。

在九镇医院,曾经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姓董。

我们当初受伤住院的时候,经常见到他,矮矮胖胖,整天都是笑嘻嘻,一脸和气的样子。

后来,董医生停薪留职,自己在商贸城的一楼租了间门面,开了一家私人诊所,生意相当不错,我们兄弟也经常光顾。

有时候,抽烟多了,嗓子不舒服,身上又没有零钱,想拿盒喉片什么的,给他说一声就成。

不过这几天,董医生却经常不在自己的门诊,而且每次一出门就至少是几个小时。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医生经常出诊很正常,何况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交际,总是会有出门的时候在。

但一般人并不知道,这位董医生居然碰巧还是三哥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关系还很不错。更凑巧的是我委托的那个人,当初也曾经和三哥做过一段时间的兄弟。

那个人在江湖上有个很难听却也很响亮的外号,叫做老鼠。

在九镇偏西,通往十万大山方向三四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子,叫做溪镇。那个镇的规模比九镇要小上许多,但它却是每年冬天,很多九镇人常去的地方之一。

溪镇后面有一座得天独厚的大山,山上长年累月流淌着一眼热气腾腾的温泉。据说这道温泉的泉水里面富含着很多种特异的矿物质,对于愈合外伤有着独特的疗效。

在这座温泉山的后面,背向公路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子,通过董医生的口中,老鼠得知蛤蟆、小易和幺鸡就躲在这里。

老鼠告知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中午,接完他的电话,我马上就给小二爷和胡玮做了安排。

下午四点钟的样子,我手底下办事最得力的十三个人都在迪厅集结完毕,四把手枪、两支锯短了枪管的双管和来复也都被地儿放在一个手提包里,带了过来。

四点半,在我的带领下,所有人前后分成三辆车,准备出发,开向了溪镇。

到达溪镇的时候,天色开始有点发暗,我们直接驾车开上了半山腰,在通往那个小村庄的一条土路旁边,找了个空旷偏僻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然后,我亲自带着地儿和康杰步行走到了老鼠告诉我的,幺鸡、蛤蟆他们藏身的那个地点。

远远的看去,一栋在大中南山区乡下很常见的普通红砖平房坐落在一个小坡上面,地势较高,周围视野非常的空旷,除了这条经过房子门外的土路之外,三面都是被农民开垦出来的梯田,只有房子背后是黑压压一片一直连接到山顶,极为茂密的树林。

这样的地势,易守难攻,无论是人还是车,只要靠近,屋内的人老远就能发现,让我们很不好动手,但凡一个不小心,被房子里面的人听到动静,逃进了后方树林的话,几乎就不可能再追上了。

蹲在距离房子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坡背后,我和地儿看了半天,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屋檐下抽烟的小易和正在屋前空地上面晾衣服的蛤蟆马子,之后不久又看到幺鸡和一个村夫模样的人各自手上拎着一尾活鱼出来剖杀。

与前面两人的毫无防备完全不同,正在剖鱼的幺鸡却显得非常机警,时不时就会抬起头,对着房子四面瞭望一下,好像永远都在防范观察着什么。

默默观察了三四十分钟之后,安排康杰继续留在那里盯着,我和地儿走了回来,给兄弟们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然后,所有人都按着我的吩咐,静静坐在各自车上,一直等到天空繁星点点,四周旷野漆黑一片。

午夜十一点整,我一声令下之后,三辆车都关上车灯,借着天上清冷的星月之光,沿着土路,用低档位悄无声息的向蛤蟆他们藏身的房子,慢慢滑行了过去。

房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透过开着的车窗,我甚至还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从房子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声和人的对话声。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鸦雀无声的车厢内,地儿的呼吸如同牛喘,粗重急促,格外刺耳。扭头看去,坐在身后的小二爷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点点闪亮的汗珠。

我知道他们很紧张,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要是个人,都会感到紧张。

可是不知为何,我却偏偏没有。

这些年来,我发现自己有个奇怪的特点,每次遇到大事,事发之前,我都会倍感焦虑,坐立不安,可一旦真正事到临头了,我反而不紧张了。

我只是会想起父亲经常说的一句话:除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二十米的时候,我朝着已是脸色煞白的小二爷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轻拉开车门,拎着一把被锯短的双管猎枪,猫起腰对着房子,一马当先摸了过去。

当我马上就要走到房子前面那块坪地的时候,突然之间,听见正前方直接面对着我的两扇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抬头望去,紧闭的木门已经被人打开,屋子里面电视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冷光和昏暗橘黄的电灯光芒,一起照在了我的身上,房内的各种响动也在一瞬间内变得清晰起来。

魂飞魄散之下,我一时之间,再也反应不过来,像是木头一般僵在了原地。

前方,直射过来印在自己脸上的灯光突然一暗,一道人影嘴上叼着半截忽闪忽闪的烟头,出现在了房子大门口的正中央,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此人的面相。

但是,远比常人宽阔的肩膀和那头标志性,像女人一样中分齐肩的娃娃头发型,却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是幺鸡,还能是谁?

有那么弹指之间的功夫,保持着猫腰半蹲状态的我和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他,脑中都呈现一片空白,像是失散千年,终得一遇的情人般,浑然忘了世间万物,只晓得如痴如醉的傻傻对望。

时间在那一刻完全停滞。

我看不见自己的表现,但与我对视的过程中,我看见幺鸡眼中先是出现了不解,然后变成了惊讶,最后又变成了一种莫大的恐惧和慌乱、当恐惧和慌乱到达顶点的那一瞬,幺鸡的双眼猛地一睁,嘴角的烟头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恢复流动。

幺鸡拔起双腿,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闪电般跑向了房子左边,就在启动的那一霎,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怪异,却又震耳欲聋的大吼:快跑!

几乎与此同时,所有神智回到了脑海,我也一下站直了身体,边抬腿飞快的追向幺鸡,边高高的举起了手上的猎枪。

轰地一声巨响。

幺鸡身后不到一米距离的墙面上,烟尘四溅,子弹撞击着砖石,发出了连串低沉的闷响。不知是恐惧所致,还是被细碎石块击中了,幺鸡身体明显的停滞了一下。

这个时候,幺鸡多年血影刀光中所历练出来的本事就显现出来了。

换做一个平常人,只要枪声一响,通常就会被彻底击溃,再也没有了抵抗或者逃跑的勇气。

而幺鸡在微微一顿之后,反而更加快速的往房子左侧跑去,仅仅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已经顺着屋檐转向了通往屋后的方向。

进去抓人!

幺鸡神乎其神的快速反应,让我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大吼一声,拼尽全力追了过去。眼角余光中,人影闪动,简杰、康杰极为默契的跟了上来。

都给老子矮下!

身后,从屋子门口的地方传来了地儿熟悉的喊叫声,随之,一片纷杂的脚步跑动和女人惊恐的尖叫,接连响了起来。

拐过屋檐的那一刻,刚好看见前方四五米远的距离之外,幺鸡非常敏捷的双手一撑,爬上后面的一个小土坎,半个身体已经冲入了树林。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急怒攻心之下,我呀呲欲裂地大喊道:给老子站着!

轰又是一声巨响,红芒从我手上喷薄而出。哗啦啦,惊起了树林里无数的昏鸦,就连远处都传来了家犬受惊之后的狂乱吠叫。

但是很可惜,光线太黑,我的人又在飞快的跑动之中,仓皇之间出手的这一枪,还是没有打中。

幺鸡仅仅只是再次停滞了一下他的脚步,就头也不回的潜入了树林。

我和简杰、康杰先后翻过了土坎。

树林里一片漆黑,惊鸟接连飞过的声音,掩护掉了幺鸡逃跑时所发出的草木刮擦声。四周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黑暗中一片死寂,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人因为极度紧张所发出的沉重鼻息声,以及我手上双管所散发的丝丝硝烟味。

谁也不知道幺鸡身上有没有带枪,害怕在黑暗中被放冷枪的那种顾虑和担心,让我们三人紧靠在一起,万分小心的行走着,搜寻着,每个人的心脏都几乎跳出了身体之外,喉咙不断的抽动缩紧,嘴巴里面一阵阵的发苦发涩,吞咽变得万分艰难。

这样的状态之下,骤然间,从右前方传来了明显的脚步跑动,我们又跟着追了过去。走近的时候,却发现声音是从地面传来,跑动的并不是幺鸡,而是兔子、刺猬之类的不知名动物。

垂头丧气的又继续搜寻了半响之后,对着四面八方的黑暗和死寂,我们三个终于不得不接受了幺鸡已经逃掉的残酷事实。

钦哥!钦哥!没事吧?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元伯的呼叫。

答应一声之后,我们三个不甘心地最后搜了一遍四周黑暗处,这才跟着过来接应的人一起,回到了树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