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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刀锋烈 故人成寇仇(2 / 3)

听着手下兄弟们的对话,我的心越来越冷,但头脑也越来越清明。

我明白,到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了。

就像以前,每当我害怕、犹豫、彷徨的时候,三哥总是会对我说一些话,一些让我感到安全可靠,让我变得无畏的话。

三哥说过,大哥就要做大哥应该做的事!

而我胡钦,正是眼前这群内心充满了害怕、犹豫、彷徨的年轻人的大哥。

学着胡玮的样子,我也慢慢在自己跟前的杯子里倒上了满满一杯啤酒,然后再抬起头来,极力克制着自己心底的所有情绪,脑海里浮现出了三哥和廖光辉、老鼠等人的模样。

遵循着这些前辈大哥,榜样标杆们给我的指引,我无师自通地用一种尽可能平和深沉的目光看着大家,从左到右,盯着席间每一个人的眼睛看了一遍。

在我刻意为之的注视下,原本有些浮躁、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了下来,兄弟们都意识到了我反常行为背后的含义。

于是,每个人都停下了正在说的,正在做的,专心看向了我。

等所有人的视线都凝结在我的身上之后,我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一盒芙蓉王,抽出一根,自顾自地点燃,貌似旁若无人悠悠闲闲地深吸了几口,其实也趁机暗中稳定了一下自己同样紧张的情绪。

这才再次看向所有人,缓缓问道:你们应该都还记得龙袍和海燕的那两辆三菱帕杰罗吧?(注,二十一世纪初,三菱帕杰罗几乎是当时九镇所属地区的大流子和警察的最爱,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相当威风)

足足有好几秒钟,都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们的眼神告诉我,自己这句突如其来,无头无尾的问话,让在场每个人都觉得非常奇怪与意外,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依然不动声色的望着面前众人,在我一瞬不瞬的继续注视之下,疑惑不定的人们终于扛不下去,开始有了各不相同的回应,或是情不自禁点头示意,或者迟疑着挪开眼神,低声称是。

待到每个人都回答之后,我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城南廖光惠,廖老大,全市的头把座椅!都晓得,是吧?义色,十多年的大哥,也是我胡钦以前的大哥,也没有哪个不晓得,是吧?

再次得到了所有人的回答之后,我突然一拍桌子,声音也随之猛地提高了一些,一改之前的平和淡然,语气间颇为意气飞扬的说道:廖光惠怎么当大哥的?两来复枪放掉了全市前一任大哥李杰的两条腿,八个人在大山街剁温州仔!义色,怎么当大哥的?啊?逼保长、拼何勇、砍胡少飞、废黄皮!晓得了吗?大哥是怎么出来的?

说到这里,我的话再次骤然停顿,咄咄逼人望着跟前所有人。包括小二爷、险儿在内,人们的目光纷纷不自觉地避开了与我的对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专心致志,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的语气再次变得柔和:我告诉你们,廖光惠和义色当年办事的时候,也跟我们今天一样的,他们未必不是人啊?砍不死?打不烂啊?老子就不信哒!未必还有哪个天生就是当大哥的?你们开始问我,今天杀不杀人、开不开枪?你们是我过命的生死兄弟,我不想骗你们,我讲句老实话,我真不晓得!

说到这里,我又停了下来,把手上的烟蒂狠狠掐熄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立马再点燃一支,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也在汹涌滂湃的情绪之后,我一下站了起来,上身前倾,目光深深望进了每个人的眼里,说道:今天在场的兄弟,都和我胡钦不是一天两天的感情哒,我胡钦对兄弟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多说。今天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结局?我告诉你们,除了神仙,哪个都不晓得。但是,我而今可以给你们保证一点,大哥不是天上掉的,地下长的,都他妈是拼出来的,廖光惠拼出来的,义色拼出来的。走了这条江湖路,我们同样也就只有拼!拼不出来,我们一世都是小麻皮,只有望着龙袍海燕的帕杰罗笑!拼出来哒,从今以后,别个有的,我们兄弟也都有!别个没有的,老子要你们迟早也有!到了那个时候,哪个还敢看我们不来?哪个还敢把我们这么多兄弟,逼在这个小房子里要死不断气?这条路,你们有谁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跟我一起走,可以,吃完这顿饭,喝完这杯酒,你们都可以走,我胡钦绝对不强人所难,而且只要我胡钦还活着,我们今生今世就还是兄弟!不过,假如你们中间,有谁还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话,你们摔跤了,我会扶!你们落难了,我会帮!但是,不要掉队,万一有哪天,你们谁掉队了,我不会等!我会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我答应带你们一起走到的地方!皮铁民给我讲过一句话,江湖如登山,上山不易下山难!但是就算这座山是座刀山,再难爬,我胡钦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粉身碎骨也要带你们一起站在最高的高处!不死当神仙,要死卵朝天!既然跟我出来打流,那还怕个鸡巴怕!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的,我一吼完,每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变了,变得通红,变得激动。

大家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开口说话的样子,但是没有等他们开口,我马上说出了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句话:今朝,我胡钦在这里答应你们,听好!不管今天晚上死人也好,坐牢也好,老子胡钦都陪你们一路!有违此誓,千刀万剐!过得命的弟兄,就和老子一起喝一杯!

随着我的话刚一落音,轰的一声,原本寂静压抑的房间里响起了几乎所有人发出的欢叫怪吼声,在酒精和话语的双重刺激之下,人们再也没有了先前顾虑重重的模样,彻底变成了一头头嗜血好战的恶狼。

男人心中,原始的征服欲望,血性的兄弟情谊,美好的生活憧憬,与这些东西比较起来,三哥留在大家脑海里的恐惧和敬畏,就像是沙堡一样,在大水的冲击之下不堪一击,无痕无迹。

凌晨一点,我们所有人前赴后继地登上了早就停在宾馆车库里的三辆汽车,开向了代表我们九镇六帅今晚向义色团伙正式宣战的第一个战场三哥名下的洗脚城。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向窗外。

市区繁华似锦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了,除了的士之外,过往的车辆也不多,路两边的居民区和办公楼全都是黑灯瞎火的,生活在社会正常秩序中的人们早都已经入睡。

三哥的洗脚城开在我们市城区偏北,位于一条叫做文林大道的路上,总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大厅,第二层洗脚,第三层按摩,桑拿。

很快,我们一行三辆车就由东头开上了文林大道。

文林大道上面,因为开着很多家大型的洗浴中心、洗脚城、发廊等娱乐场所。所以,不像一路经过的那些街道一样死气沉沉,看上去还是一片霓虹闪烁,醉生梦死的不夜景象。

车子刚拐上大道,我就看见了大道中间,竖挂在三哥洗脚城二三楼上面的大型灯箱招牌姚记中泰沐足城,在红黄绿三色霓虹灯光的不断变换之中,每个字看起来都活色生香,那么的闪烁生辉,引人注目。

目标越来越近,招牌上的字体也越来越大

我摇下车玻璃,对着后面两辆车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坐在身后的险儿、元伯、康杰、简杰都纷纷从身边拿出了一顶毛线帽子,和当初我们跟着三哥废黄皮时候所戴的一样,有个短短的帽檐,帽子上还缝制了一条宽宽的毛线带子。

每个人都将宽宽的毛线带放了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车子嘎的一声急刹,停在了洗脚城的大门口,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推开车门,拎着家伙冲了出来。

几个衣着暴露,姿态恶俗站在街边拉客的流莺,在刚看到我们车子的时候,原本还以为是来了客人,刚想跑过来拉生意,却马上就被吓得尖叫哭喊着远远跑了开去。

女人们造成的慌乱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我们所有人极为默契地对着洗脚城大门口拔脚狂奔而去。

洗脚城的门口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人,听到响动后,对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顿时,每个人的眼睛都在一瞬间几乎鼓了出来,无一例外的充满了恐惧和惊讶。

两个正叼着烟交谈,顾客模样的人吓得扭头就跑往了不同的方向;两个礼仪小姐却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只能浑身无力的瘫软在门框上;原本站在门口的三个保安模样的家伙则是头都不回,转头就想向屋里面冲,却已经迟了一步,跑在最前面的胡玮和洪波几个人手上的刀斧已经毫不犹豫对着他们砍了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

地儿一边走,一边端起手上的双管猎枪,对着大门上面的半扇玻璃墙轰了一枪,哐啷一声,整片玻璃四分五裂,垮了下来,玻璃墙里面设计的水幕没有了遮挡,激得四面街道上全都是一片水花四溅

啊~~~~~

尖叫声响起在了四面八方,无数的人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只希望可以找到一条逃生的通道。

短短几秒之间,我们的人全部都涌入了洗脚城内,一片乱砸乱打,在人群最后,我走了进来,看着眼前乱象,大声叫道:都给老子莫动!哪个动一下就打死你!

大喊过后,魂不附体的人们纷纷蹲在了地上,看到场面控制下来之后,我带着险儿几个转头就准备冲向二楼。

刚冲到楼梯口,却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繁杂的脚步和一道极为熟悉的说话声:搞些什么麻皮啊?深更半夜搞得这么响!作死啊?

我循声抬头望去,从二楼的楼梯口上飞快的跑下了几个人来,就在同一时间,领头的一个男子也看到了我,眼神中先是一阵诧异,之后变成了巨大的惊讶和怀疑。

绝对的意外让我也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是默默的与那人对望着。

时间如同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起来,唯有身后的打砸声哭喊声,犹自源源不绝地传了过来。

人和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膜,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往往能够维持住人性当中的最后一丝怜悯,一份尊重,让彼此之间还保留有些许余地,让人,活的还像是一个人。

鸿门宴,项羽不杀刘邦,就是因为这层膜;赴江东,孙权全了刘备性命,也是因为这层膜;西安事变,蒋介石放过张学良,还是因为这层膜。

可一旦这层膜被捅破了,人性中最为黑暗的一面就会再也没有丝毫羁绊,彻底暴露出来,到了那个时候,人就不再是人,而变成了残忍至极的禽兽。

所以最后,乌江畔,刘邦杀了义兄项羽;长江边,刘备夺了妻兄孙权的荆州;梏室内,蒋经国关了叔叔张学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