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的拳皇猛地从地上跳起,就要和元伯开干。身旁马货也立刻拉开自己的椅子,站了起来。
一边的周波赶紧上前拉住了元伯,劝着双方:
都莫搞,都莫搞。听我一句劝,都是几个熟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在周波的劝解之下,几人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席间的谈判细节就略去不表,简单的意思是,元伯一分钱都不肯出,马货则一定要钱,不出钱就要办人。
于是,最后,周波给刀疤成打了一个电话。
在我们圈子里,我对于刀疤成的印象不错,但是碍于以往的过节和各自的身份,也只能说是泛泛之交,其他人比如险儿则是早就想办了刀疤成。
只有周波,和刀疤成之间处得还算可以。
因为周波的表姐夫就是刀疤成的亲叔叔,逢年过节的时候,两个人总是能在亲戚家里遇上,喝过几次酒。
这种事,我们兄弟不可能自己出面给刀疤成求情,适合打这个电话的人,也就只有周波了。
电话中,刀疤成满口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当周波把电话给马货接的时候,马货可能是因为家仇太深,恨了太久,居然连自己大哥的面子都不给,说了半天就是不松口。
最后没有办法了,刀疤成只得又给周波说,要何向阳多少出一点,意思一下,也好有个交代,毕竟是他不对在先。
刀疤成的建议合情合理,周波就替元伯做主答应了,给马货三千块钱。
谁晓得,电话刚挂,还没等周波开口,马货就抢着说话了:
周波,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也不是不给元伯面子。你们屋里人被别个这么搞了,你们怎么想?三千快钱,绝对不可能!一万块钱,一分不少!
最后说来说去,马货有些不近人情的固执终于把周波和元伯惹火了。
周波老成持重,纵然已是满腹不快,却依然强压怒火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好,马货,话已经讲到这里了,再紧讲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今天就是三千块钱摆在这里,要不要随便你,你想怎么搞就搞。再多是没有的,我只劝你一句,事莫搞大,为你好!晓得吧?今天何向阳出了这个门,你再动他,我就动你。
那好,周波,三千快钱,我绝对是不会要,你是大哥也无所谓,钦哥来哒也无所谓,最多就是一条命。你和元伯要走就走,这个杂种走不得!
元伯站起身,一把拉着何向阳:
阳伢儿,跟我走,哪个动你试下看!
当时,元伯和何向阳站起来的时候,拳皇和马货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抓向了何向阳。
但是,第一个动手的却不是这些站起来的人,而是一直坐着的周波。
就在坐周波对面,距离较远的马货刚作势抓向何向阳,而周波身边的拳皇也还没有完全站起来的时候,周波就一脚蹬翻了桌子,还顺势抓起桌上唯一的一个烟灰缸,跳起来砸在了拳皇的头上。
随即元伯也扑向了被桌子横沿撞得一下又跌坐回了椅子里面的马货。
这是一场并不惨烈的战斗,措不及防的马货和拳皇被元伯周波何向阳三人联手揍了一顿。
当时周波和元伯没有想把事情闹太大,下手还是注意了分寸。
但九镇六帅出名的地方就是心狠手辣,他们的小弟动起手来通常也不会太轻。
所以,那天马货拳皇两个人虽然伤得并不算重,却也都是脸青鼻肿,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场规模并不大的斗殴,潘多拉的魔盒,却被彻底打开。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讨厌过刀疤成,因为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某些东西和我有些相像。
比如,我们的兄弟都是动不得的。
什么面子都可以给,动了兄弟就不好说了。
当天晚上,看见兄弟被打而红了眼的刀疤成,与快要气疯了的马货、拳皇两个人一起,身上带着家伙满九镇的搜罗元伯与何向阳两个人。
据说,刀疤成甚至胆大包天的还亲自到我们迪厅里面来找过一次。
但是并没有找到人。
元伯那天打了人之后没有多久,就离开九镇,和他的父亲一起到住在九镇附近乡下的一个亲戚家里吃喜酒去了。
而何向阳不知道是太过聪明,还是运气太好,元伯一走,他也就随着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十点多钟,刀疤成接了一个电话。
他开的小麻将馆有点事,要过去打个招呼,再加上也确实很晚了,估计也很难再找到元伯他们两个。
于是,他决定报仇的事稍后再说,给其它两个兄弟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刀疤成自己就先走一步了。
如果当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能够按照刀疤成的意思先放一放的话,可能就不会闹到后面那种害人害己,悲惨至极的结局了。
因为,刀疤成为人虽然凶狠,可也并不是一个不讲规矩,毫无道理乱来的人。
有他在,事情一定就不会导致完全失控。
甚至,按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很有可能会主动找到我,由我和他两个人出面来解决这个事情。
可惜这些都是假设。
刀疤成虽然交代了自己兄弟,让他们等过了当晚再说。
但是白天刚被痛打了一顿的马货、拳皇两个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停,羞辱和愤恨依然像颗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两个人先是在十字路口的宵夜摊上喝了些酒,各自都有了点醉意,这才约着一起晃晃悠悠地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了新码头。
新码头位于九镇的主要干道之上,不管是马货还是拳皇,要回家,这里都是必经之路,这本没有什么不妥。
引出了麻烦的是,元伯不久之前才刚在新码头租下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影碟、录像带出租的小店。
本就心里极端不爽,又刚被酒精刺激了一下的马货与拳皇两人,在走到元伯小店门外马路上的时候,满腔的恨意,被打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据说当时,是在拳皇的提议下,他们做出了并不在刀疤成的复仇计划之中,让他们自己最终也后悔莫及的一件事来。
九镇的天空,也因此而响起了死神的狞笑。
元伯那家出租影碟的小店,和国内很多同类型的小店一样,大门都是由两扇安在铝合金框架上的玻璃组成,玻璃上面则花花绿绿地贴着当时最为流行,出租率最高的电影海报,如《古惑仔》《无间道》之类。
所以,拳皇和马货毫不费力地用路边上的一个垃圾桶与几块碎砖头砸开了元伯店子的大门,抽出刀就冲了进去,一顿乱砍乱砸,把小店搞成了一片狼藉。
一时办不了人,就砸对方场子泄愤的例子在道上屡见不鲜,不足为奇,这本来最多也就是件让元伯损失了几千上万块钱的小事而已。
让事态越来越走向恶化的关键是,店子虽然是元伯出钱开的,看店的人却不是元伯,而是他的妈妈。
那天晚上,由于元伯两父子都出去吃酒了,元伯的妈妈关门打烊之后,也就没有回家,图方便就住在了店子里面。
深更半夜,一个老实巴交出名的中年妇女躺在自己的店子里面睡得正香,大门却突然被人砸烂,然后冲进了两个浑身酒气的年轻男子,手上都还拿着明晃晃的家伙,进来就发疯一样的乱打乱砸。
如果你是那个妇人,你会作何反应?
很可能,你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你已经吓傻了。
元伯的妈妈也是一样,那一晚,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到几天之后,元伯过世的时候,她都还一直住在医院里面,浑浑噩噩。
更坏的是,那天晚上,据说元伯的母亲还被马货、拳皇两个人多多少少的打了几下,踢了几脚。
听到兄弟被打的消息,刀疤成就红了眼,带着刀满大街找人;诚然,元伯没有刀疤成那样的凶狠,但他毕竟也是个流子,还是个道上打滚多年,小有名气的老流子,听到自己母亲被人动了,店子被人砸了,他会怎么样?
他没有红眼,他只是铁了心,铁了心的要办人。
前一天,刀疤成、拳皇、马货三个人带着刀到处找元伯与何向阳报仇,后面二人却都消失不见。
第二天,人还是那些人,所扮演的角色却完全转换了过来。
得到母亲出事的消息,元伯和父亲连夜都赶了回来,一直到天色快要发白,他才把母亲住院和整理店子的事勉强忙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元伯都坐在母亲的病床前面一言不发,好不容易等到天明之后,他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
听到元伯告知我的一切,我当时也马上表达了一个意思:该怎么搞就怎么搞,我毫无保留的支持。
于是,接下来,元伯再拨通了其他的几个电话,分别打给了贾义、自己手下的几个小弟、以及何向阳。
等所有人集结完毕,元伯一伙提着刀就直接去了马货的家里。
马货不在家,于是元伯他们跟着又先后去了拳皇和刀疤成家,依然没人。
整整一天,元伯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破天荒第一次旷工,连迪厅都没有去,就只是带着刀到处找人,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原来,马货与拳皇在连夜砸完元伯的店子,还把元伯母亲揍了两下之后,气消了,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元伯是谁的人,他们很清楚;元伯有哪些兄弟,他们也很清楚。
同时,他们两个更加清楚:虽然自己一伙也是因为心黑手辣而出名,但是和元伯的兄弟以及元伯背后的那伙人比,还有着极大的差距,那是敢明刀明枪与义色干的人,那是得到了廖光惠赏识的人,他们惹不起。
于是,两个人并没有回家,而是给刀疤成打了电话之后,直接去找了他。
刀疤成比起那两人来,要聪明的多,也理智的多,他很快就分析清楚了利害关系。
当天晚上,刀疤成一刻都没有停留,做出了简单安排之后,就带着两个人一起走了,去了距九镇十五公里左右的另外一个小镇上,投奔了自己的一位朋友。
元伯到处找人的当天晚上,我在一家茶馆里和几位朋友打牌,大屌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清我的具体地址之后,赶了过来。
一进门,大屌就坐在了我的旁边,一边看我打牌,一边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胡钦,听说拳皇他们昨天砸了元伯的店子是吧?
一听这个话,我就知道大屌是为何而来了。
他并不是过来找我玩的,他是来说情,受刀疤成所托前来说情。
当刀疤成还跟着老鼠的时候,与红杰就有些不合;相反,他和大屌之间的关系却是相当不错。
而所有人都晓得,大屌和我的关系也是水乳交融,臭味相投。
找大屌来说情,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刀疤成想出了化解的办法,可是,元伯想化解吗?
当然不想!
所以,我也就立刻断了他和大屌的这个念头。
打定主意之后,我也没有当面点破,边打牌边故作随意地说道:
呵呵呵,何止砸店,还打了元伯的妈妈呢。
没有吧,他们说没有打啊,只是推拉了几下。
推拉就不算打啊?别个这么大年纪了,又是个女的,经得起他们几个推拉?
,胡钦,要过年哒,图个安静。听我一句,刀疤成那边出点钱,这个事闹得也不大,算哒好不好?大屌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本意来。
大屌,又不是我要搞他,是元伯,你给我讲这些有什么用?我还是看都不看大屌一眼。
哎呀,你和我说这些就没得意思了啊。胡钦,老子一直把你当兄弟,要你帮个忙,你给我讲这些七里八里不搭界的话。你是元伯的大哥,你讲句话不搞,未必他敢搞啊?大过年真的要把事闹大吗?
大屌,不是兄弟我说你,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丢人,管这么多。小朋友的事就让小朋友们去搞唦,我们掺合进来干什么?闹大?能闹多大?未必他们几个还翻得起天来啊?真的是。
哎,我也不是想要掺一脚进来,刀疤成和我关系真的还不错,他也不想得罪你,所以你看能不能给我
赶在大屌说出那些让我们双方都为难的话语之前,我手一挥,打断了他的发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