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徘徊在自家大门口,几次想推门进去,可却没能鼓足勇气,最终还是没敢还是没敢去推开自家的大门。
我突然好想哭。
记得和乜静分手时曾胡乱写过一篇东西,大致是这样:她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让我会想起她的东西,包括前天刚刚照的那张相片,也带走了,我没有送她,确切地说,我没来的及送她。她也没提前告诉我她要在今天离去,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们的故事会在刚起幕时结束,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和我说一声,真的希望!让我送送她,心里也会好受些,可她没有,我知道她是故意让我既难受又不舒服的。让我自己生自己的气。我知道这次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走了还回来了。这一次她是认真的,她爱上了一个比我有钱的家伙,可我还是感到和上次没什么两样,上次她走时也没告诉我,也没留下任何会让我记起她的东西,她会再回来,我想。我就蹲在自家的大门口,蹲着等她回来,像人家有钱人家大门口蹲着的一头石狮子或狗,又像人家穷人家门口的一根歪树。来往的行人有时会莫名的看我一眼,我不知他们或他们中间有没有人能看懂我,可我想一定有,我知道他们或他们中间一定有很多人有遇我这样的经历,特别是和我差不多的那些男人,女人,一条狗仔好奇的靠近我,摇着尾巴,要是在平常我会故意学它“汪汪汪”的叫上两声,可我现在不想,一点都不想!狗瞪着眼看了半天也没说话,我以为它会无聊的摇着尾巴离开,可它没有。自个儿很听话的走到了我身边,还冲我笑。我想,它可能也失去了另一半吧!我真没想到狗也会失恋,在我的记忆中,狗是不会失恋的,它随便找个母狗都能做老婆。狗真好!不,做狗真好!也许它和别的母狗吵架了吧!反正狗和狗之间不用打结婚证,同样不用离婚。真不知狗结不结婚,离不离婚,也不知它上不上学,或者叫出些名堂。我站起来时,差一点没摔倒,两条腿都麻了。我进屋时,狗也跑了,看看和昨天一样的屋子,没少什么,除了她,几乎什么也没少一件。电视机还可以看,冰水也没有!
这是我和乜静分手时写的,可我的脑海中却常常出现这一幕,我不知意味着什么,此刻想起,又是莫名其妙,似乎人孤独时都会回忆,甚至那早被遗忘的东西也给想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我老了!
可现在呢!站在自家大门口却不敢进去。
这时竟没人路过我家门口。我感到万分的庆幸。我不想让别人看我这幅狼狈的样子,那样,肖村人会长久的议论下去。
转念之时,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全浮现在我的脑海时,他满脸胡茬,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满脸笑容,时常爱用胡茬茬小孩子的脸蛋上的肖锋。我此刻想到了他,也就想起了一年多以前老叫驴死时,我大叫着要扒坟的时候他没有戏我。对,他那时没有劝我!
肖锋,四十多岁,圆脸,满脸胡茬子,如果他要走在大学的校园里,同学们还会以为他是艺术系的呢!可他不是,他是普普通通,地地道道,平平常常一辈子和黄土地打交道的老实巴交的一个肖村长大的普通农民。我和他的关系特好!他曾当过兵,养过鸡,喂过猪,不知为什么,他能理解我所做的任何事。村上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爱管,谁家的自行车带坏了,他会不吭声的帮人家补好,谁家的东西丢了,他也会帮人家找。我们两家的菜地分到了一块用一口井的水浇地,有一次他去浇菜,顺便把我家的也浇好了,他就这么一个大好人。全肖村的人都知道,不夸张的说,邻庄的人也都知道,只要一提肖锋,人家都会说,对对对,他大老实人一个。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可他没钱,想了十多年,想到了最后,到了将近五十岁了,还仅仅是想。但他不是空想家。他曾经做过,可是他没成功过一次。一年多以前我和他曾偷地写过一个计划,准备五年内在家办个养殖场,那时,就是我上大学也该毕业了。可是自从老叫驴死后,我和他谁也没再提过此事,可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时常感到自己吹了大话,这刚一到家就想到了这件事,想肖锋对我说的那句话:要是干,也行,可咱赔不起呀!在肖村,咱们搞好了,人家夸咱行!说咱有本事,可咱要万一搞不好,就一辈子在肖村抬不起头了呀!
“这不是肖楠吗?”
我还在想,被这话给吓了一跳,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呀!
竟然是肖锋,依旧是黄土地般纯诚的笑容,满脸胡茬。可此刻在我看来,他比先前苍老了许多。皱纹深深地记录时间留给他的暗号。
他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攥的紧紧地我已感到有点痛了,他还是紧紧地攥着。好像比先前更用力了。
“怎么不进屋呀?”肖锋说,“在外面站着干吗?俺二奶这两天还担心你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接过了我背的大包,一推开门就向院里大叫:“俺奶,肖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