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画瞅上了好几眼,再看一看愤愤弃笔的望月。蹙眉暗自思上一思,按理仇人画仇人应该是分外狰狞啊,亏画中人还生得这么美,莫不是望月画着勾栏老板却想着他心上人,所以这画难免有些不作数。我将纸在手上团了一团,决计去勾栏里看看那位心狠手辣的老板。
结果还真看到了。
看过之后,我方知自己错怪了望月公子,其实他已经把画画得很狰狞了,只可惜那老板男子太美太风情,真真是比画上的还要美千万倍,他若再年轻个几年,想必我楼里的头牌红牌都要拱手让人了。
此番一想,大赛上我若露出个真面目,可不是自取其辱么。
当忆到这处,我猛然回神。
拿纱遮了脸面还不够,又低头默默地在墨色袍子里摸了一把,掏出个银面具,径自戴在了脸上。
……不得不说,我对相貌,委实不自信了些。
可若撇去了相貌不谈,单说这四十六艺,我也差了别人一大截。许多勾栏苑的老板就是名倌出身的,暂不说他当上老板后手把手的调教了多少红牌公子,想必琴棋书画诸多技艺自是熟得跟嗑瓜子似地,更是不在话下。
哎,我委实发愁。
而那一日,愈发颓废的我就这么郁郁寡欢地霸着一张桌子,自斟自酌。
不料此举却惊起了两只毒瘤。
“老板在念叨着什么啊?”素有八卦毒瘤之称的辛召捅了下以嘴毒而闻名的化蝶。
化蝶眼皮也懒得抬,只翻来覆去研究着掌心里的一团半透明的银丝,嘴皮一掀起,“还能念什么,不就是为比赛显摆什么发愁么。别家老板愁的都是技艺太多了,不晓得选什么,他却是真不晓得自己该显摆什么。”
我敛眉,生生受了,内心又多了一道创伤。
“其实,咱家老板也不是浑身上下拿不出一点儿入眼的地方。”辛召公子有些不忍地望了我一眼,“他的琴技只怕是还……不错。””
“岂止不错,简直是能艳压群雄。这攸州只怕是没人能赛过他。”温文誉在我旁边坐下,不轻不痒地说了一句,目光专注地望着我。
“万万不能在台上亮这一手啊。我要真这么一弹,教琴技原本就不行却预备着上台弹琴的化蝶情何以堪。”我老实交代。
化蝶瞪我,咬牙切齿,“说话要摸良心。”
“我觉着老板已经很有良心了,他说话很对。你确实连他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辛召接了话,笑意入眉梢。
两个毒瘤又继续起了内讧。
我悠悠叹息,视线滑过他们,陷入了沉思。
其实想的还不止这些。
风筝原本就是见多识广,奏乐一绝。此番我若一显摆,破了他的“绝”,岂不是自讨麻烦。倘若抱琴亮相了,往后的日子少不了还要应酬弹曲,遭客人调戏。这可不是我想过的闲散生活。
还是悠哉的做我的无能老板……
“咦,壮士手里拿的是什么。”我忽然眼前一亮。
“天蚕丝。我瞧着稀奇,便向客人讨了来。据说是火烧不了,刀枪不入,又崩不断,我想着拿它做琴弦用刚刚好,却不料发不出声。”
“当真绷不断,防火又刀枪不入?”
“没试过。”
我怔了怔,极为专注地盯着那一团团东西,眼一眯,“快快,弄个火盆过来。”
龟公们把火盆抬过来了。
“你想做什么?!”蝶公子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