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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2 章 贪得无厌(2 / 2)

可赵好德这颗棋子,不在他的棋盘上。

这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眼力还在,骨头虽然软了但还没全碎——

他看出了证词的破绽,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比说出来的整句更危险。

不过——

赵好德没说。

那半句话停在舌尖上,又咽了回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老头也被吓住了——

不是被潭王吓住的,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吓住的。

朱樉想了想,想明白了。

叶伯巨。

这个老头身上有一道旧伤——不是身上的伤,是心里的伤。

那种伤他见过,在宫里见过——

有些人被父皇罚过之后,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不是怕了,是碎了。

碎了的瓷器还能用,但不能受力——

一碰就裂。

赵好德就是那种碎了还能用的人。

可用的人也有用的人的好处——

他不会主动出击,但会守成。

他不会说,但他会记。

他不告状,但他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你看不清他的想法。

朱樉端着馊茶,沉吟了片刻。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那个动作,跟朱柏摸碗沿一模一样。

兄弟三人,各有各的小动作:朱柏摸碗沿,朱梓攥折扇,他蹭杯沿——一个往回收,一个往外抓,一个画圈。

三种姿态,一种根子——

都是耳濡目染,从小在皇宫里养出来的。

在那个地方,手上不找点事做,嘴上就容易说错话;嘴上说错了话,脑袋就保不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偏厅角落里那盏快要灭了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不亮什么,却什么都看得见。

金印没了。

好啊。

好啊。

没有金印,就没有反证。

没有反证,就没有翻案的可能。

而他的"死"就会变成铁案。

一个死了的秦王,,反而比一个活着的庶人,有用得多。

他端起馊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酸的。

但他喝得挺香。

窗外蛙声又起。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像是在替谁唱丧。

又像是在替谁唱戏。

偏厅角落里的蛛网又晃了一下——这回不是风,是一只新飞来的蛾子撞了上去。

蛾子的翅膀扑腾了两下,被蛛丝粘住了,越挣越紧,越紧越挣。

朱樉看了一眼那只蛾子,又看了一眼杯中的残茶——

茶面上映着窗外渔火的倒影,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的影子在水里挣扎。

他把茶喝完了。

搁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笃"——不重,但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像是一枚棋子,落了盘。

远处,潭王府的更鼓响了。

三更。

夜深了。

偏厅里的人放下杯子,站起来。他的膝盖也疼——

不是旧伤,是坐久了。

他在黑暗里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响,和方才赵好德弯腰时的声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