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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4章 胃中乾坤初显,厨心觉醒乱象生(3 / 3)

“第三,你爹当年不是病死的。他是为了替你改命,把你胃里那颗厨神珠封住,才散尽了一身修为。那珠子,本来是他的。你吃了酸菜鱼,才把它还给你。”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窗外的麻雀都不叫了。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一道,像牢房的影子。

巴刀鱼坐在那儿,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棒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从小就拿锅铲,烫过火烧过油,切过菜也切过人。他一直以为老爹就是累病的,累到吐血,累到死在灶台后面那间小黑屋里。没人跟他说过什么厨神珠,没人说过什么改命,更没人说过,他这条命,是用他爹的一身修为换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

老头儿又笑了,伸出的第三根手指慢慢落下来,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桌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巴刀鱼清楚感觉到,自己胃里那颗珠子“咚”地跳了一下,像被谁从深处敲了一记。

“我姓黄。黄片姜。你爹的师兄,你该叫我一声师伯。”老头儿说,“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你每一次挨打、每一次做菜、每一次犯傻,我都看得见。今天来,是因为再不看住你,你小子就要被食魇教做成开胃汤了。”

黄片姜。

巴刀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干瘦老头,忽然之间,童年记忆里一些零碎的碎片浮了上来:老爹偶尔醉酒后,会对着空荡荡的灶台举杯,嘴里喊一个名字,有时是“老黄”,有时是“黄疯子”。他一直以为那是老爹在骂自己,现在才知道,那是在叫一个等了很多年都没出现的人。

“师伯。”他叫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像生吞了一把粗盐。

黄片姜点点头,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不大,方方正正,表面油渍斑斑,透着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酱香。巴刀鱼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油纸的折法——和他老爹包卤牛肉的手艺一模一样。

“这里面,是你爹留给你的一道菜谱。”黄片姜说,“不是普通菜,是‘镇界宴’的开篇第一道。你只要能在十五号前把这道菜做到‘九转入味’,万味城那关,你就能活着进去。”

巴刀鱼伸出双手,慢慢把油纸包捧起来。那纸包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让他两条胳膊都在发颤。他抬头看黄片姜,想问很多话,问他爹怎么死的,问厨神珠到底是什么,问这十八年来他为什么不来。但最后问出口的只有一句: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黄片姜看着他,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悲悯,又像是骄傲。

“九转回肠汤。你爹当年,就是靠这道汤,帮你从阎王手里挣回一条命。”他站起身,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十五号之前,你每天做一锅。汤成之日,厨心自稳。如果做不成——”

他走到门口,撩起门帘,清晨的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旧。

“那你就别去万味城了。去了,也是白给。”

竹杖声远去了,红辣椒的影子在门前晃了晃,消失在巷子拐角。

巴刀鱼还坐在那里,抱着油纸包,像个抱着骨灰盒的孝子。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爬过桌面,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的伤疤一道一道,像是许多条没有名字的路。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把那口有裂缝的铁锅洗了又洗,刷了又刷,直到锅底那裂缝被水浸得透亮。然后他打开油纸包,里面只有一张旧得发脆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晕开,像被水泡过,又像被泪打过。

他慢慢念出来:

“九转回肠汤。主料:活鱼一尾,去鳞不去魂。”

窗外起风了。灶火未燃,锅已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