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料子……顾小哥,这个不是棉布吧?”
“不是。这是苎麻的。”
“苎麻?”
张立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眼睛瞪得溜圆,
“苎麻!就是你上回带我跟松年哥一起……用那个联合器搞出来的那些东西?”
“对。”顾昂点了点头。
张立军拿着那件夹克,两只手举在半空中,半晌没有动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使劲儿消化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苎麻,他当然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顾昂带着他和林松年,用一台他弄回来的机器,
他管那叫“联合器”,从那些绿色的麻杆子里头,愣是给抽出了一蓬蓬细软的纤维来。
那纤维韧性极好,扯都扯不断,
当时他们就提议,将这东西拿到供销社去卖,应当能换些钱,
他还好奇,问顾昂这玩意儿能干啥用。
顾昂只是笑笑,说先收着,以后有大用场。
他就没再多问,眼睁睁看着顾昂把那一袋袋新提取出来的苎麻纤维收了起来,存了起来,
他本以后那东西就是原材料,顶多是以后卖给纺织厂当原料用的。可眼前这件夹克,
“这衣服……就是用那些苎麻纤维做的?”
张立军把那件夹克翻了个面,仔细看布料的纹理,又看了看锁边的针脚和纽扣孔的做工,自言自语地念叨,
“那玩意儿怎么能织成这个样子的?又细密又光滑,摸着也不扎人……我当初看那些纤维,跟这一比,根本就是两样东西嘛!”
顾昂吸了一口烟,缓缓地把烟雾吐出来,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说:
“我认识个能加工的人,他有自己的厂子,手艺过硬,机器也齐全。
苎麻经过脱胶、纺纱、织布、染整几道工序,出来的布料就是这个样子的。
比棉花便宜,比棉布耐磨,透气性好,夏天穿凉快,冬天穿贴身了也暖和。
咱们这地方不缺麻杆子,原材料管够。”
他朝张立军抬了抬下巴:
“所以你放心,货这块儿你不用愁。要多少,我这边就能出多少。
你要操心的事情,只有一个,怎么把这东西卖出去,怎么把路子跑通。”
张立军把手里那件夹克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柜子里,又关好柜门,
转过身来看着顾昂,两只手叉在腰上,呼出一口长气,脸上那个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顾小哥,我实话跟你说。”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那一排排塞得满满的柜子,
“刚才你说要给我看货的时候,我心里头还琢磨过,顶天就是几十斤山货,或者一坛子好酒,撑死了几件皮货啥的。
我万没想到,你给我整了一屋子衣裳出来!这一屋子货拿出去,够我忙活好一阵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柜子,眼睛里头光闪闪的,声音兴奋:
“你放心,我张立军别的不敢吹,但跟人打交道、跑路子这事儿,我上瘾。
我保证把这些货一件一件地卖出去,把路一条一条地跑通,给你一个交代。”
顾昂看着他那副浑身是劲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行了,别站这儿看了,要是给你,以后这就归你管了,好好看护。
还有就是,回去吃饭。这事儿不着急,你先把脑子里的路子捋清楚了再来找我。”
张立军跟在顾昂后头走出库房,顺手把那扇结实的双开木门带上,又伸手摸了摸那门板上的木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他扭头看了看那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库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几个月前,这双手还只会攥锄头把子和捡矿石。
可现在,这双手马上要开始一桩正儿八经的买卖了。
顾小哥如此鼎力支持,让他心中心绪万千,
这若是混不出个样子来,那真是愧对顾小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