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奥菲利娅的心情。她对这个帝国,有着比他复杂得多的感情。那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是她曾经宣誓效忠的对象,是她荣耀与过去的承载。
他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奥菲利娅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别想那么多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天塌下来,让那些政客顶着。帝国的皇帝和那些大贵族们,总不至于都是饭桶。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现在被困在了这里而已。”
奥菲利娅抬起头,看着克莱因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对未知的焦虑,也没有对乱局的担忧,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从容。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旅途中一段小小的插曲。
“而且,”克莱因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的旅行还没结束呢。既然回不去,就当是假期延长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去,怎么样?”
奥菲利娅被他这轻松的态度逗笑了,心中的那点阴霾也随之散去。她主动靠了过去,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克莱因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里也彻底放松下来。
管他王都打成什么样,管他外面风雪有多大。只要家是安全的,只要怀里的人还在,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旅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铃铛声。
“铛!铛!铛!”
紧接着,一个粗粝的、被寒风吹得有些变调的嗓音,在镇子的街道上响了起来。
“镇长令!全体居民及旅客注意!即刻起,望湖镇进入全面戒严!日落之后,所有人必须待在自己的住所内,严禁外出!违令者,将由镇卫队按战时律法处置!重复一遍……”
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回荡在风雪中的、不祥的戒严令。
戒严令的铃声还在风雪中回荡,旅馆的房间里却温暖如春。
奥菲利娅握紧了剑柄,看向克莱因。
“镇子戒严了。”她的语气凝重。
“嗯。”克莱因应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担忧的神色,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笑了笑,“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朝奥菲利娅伸出手。
奥菲利娅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要出去?现在是特殊时期……”
“正因为心情被这些破事搞得有点糟,才需要出去走走。”克莱因的语气很轻松,“说好的旅行,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半途而废。走吧。”
奥菲利娅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她点了点头,将手放进了克莱因的掌心。
克莱因握紧了她的手。
下一秒,两人已经不在温暖的房间里。
他们正走在望湖镇空旷的主干道上,呼啸的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不远处,两个负责巡逻的镇卫兵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却对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克莱因和奥菲利娅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只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镇子上的戒严,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存在。
克莱因想离开,或者想去镇上的任何地方,其他人连发现都做不到,更不要说阻拦了。
两人很快就走出了小镇的范围,踏入了茫茫的雪原。
按照旅店老板的指引,冰瀑布就在镇子以北大约十里的山谷里。一路上,天色阴沉,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寒地冻,让原本应该充满期待的旅途,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压抑。
这些天遇到的事情,确实让人无法静心欣赏风景。
无论是被扭转信仰的地下种族,还是王都传来的诡异封锁消息,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奥菲利娅跟在克莱因身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她看着克莱因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克莱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克莱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从地下城出来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奥菲利娅金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担忧,“你好像……在想一些很遥远的事情。”
克莱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替妻子拂去落在她发梢上的雪花。
“只是在想,力量变强之后,很多事情反而变得更麻烦了。”他坦然道,“以前在庄园里研究炼金术的时候,可没想过会跟神明打交道。”
奥菲利娅的心一紧。
神明。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沉重。
“我们回去吧。”她握住克莱因的手,“我不看冰瀑布了。”
“那怎么行。”克莱因反手握紧她,“都走到这里了。别担心,只是些小麻烦。天塌不下来。”
他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声,不是流动的水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时发出的嗡鸣。
绕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松林,一副壮丽的景象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