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她体内污染的深浅。
片刻后,那些风丝从她肩头退开,消散在夜色将至的冷风里。
克莱因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沉了沉。
奥菲利娅仍站在原地。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胸甲下的肩线微微起伏,左臂始终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条手臂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了,黑色鳞片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背,像一层冰冷坚硬的外骨骼,将她的手指也衬得有些僵硬。
她试图动了动左手,却只换来鳞片下方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暗色的血珠又从那几道裂口里渗出来,滴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极轻微的嘶响,像酸性液体腐蚀石板的声音。
她很清醒。
正因为清醒,才更清楚自己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那污染像一团滚烫的铁水,沿着血管与骨髓缓慢推进。
每一次心脏跳动,都把更多的黑气泵向四肢百骸。
她的斗气在体内本能地抵抗,一寸寸灼烧着那些侵入血肉的黑暗,每一次交锋都让她像是被人从内部撕开又缝合。
痛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可她的脊背仍旧挺直,金瞳里没有半分混沌。
“我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克莱因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很轻,压着风,像是不想惊扰她身体里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
“不过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顿了顿,抬起目光直视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奥菲利娅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可以接受吗?”
奥菲利娅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金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气音极低,像是从牙关与疼痛的夹缝里磨出来的。
“好。”
克莱因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上前一步,弯腰,一手环过她的肩背,一手抄进她的膝弯,将奥菲利娅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极其沉稳,像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他的手臂在她身后环紧,让她上半身的重量尽可能落在自己臂弯里,而不是压在她已痛得难以发力的腰腹与脊背上。
他的手指从她肩胛下方穿过时,隔着衣料仍然能摸到她背部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轮廓,像一块被拉满的弓片,随时可能折断。
他不由得又加了半分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稳一些。
奥菲利娅的身体在他抱起的瞬间僵硬了一瞬。
她的右肩不自觉地向外挣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托住,又像是害怕自己身上的污染会通过这过于贴近的接触传到克莱因身上去。
左臂垂在她身侧,指尖轻轻蹭过克莱因的衣摆,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她甚至偏过脸,把左颊上那一片渗血的黑色鳞片尽量藏进自己的肩窝里,不想让他看见。
可最终,她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极缓地、极轻地把额头抵在了克莱因的肩胛上方。
那里没有鳞片,只有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衣料,和他颈间传来的、极淡的风元素的清冽气息。
她阖了阖眼,像把全身的力气都卸了,只留这一处轻轻靠着。
克莱因没有低头去看她。
他只是在她额头靠上来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旋即周身青蓝色的风元素翻涌而起,将两人的身形完全裹住,像一片骤然拔高的气流,贴着地面无声地滑出这片废墟。
他用风抹去了他们离开的痕迹。
片刻之后,街巷里只剩下满目狼藉的碎石、未熄的紫色余焰和地底偶尔传来的沉闷余震。
那些从窗户后面、地窖门缝里、教堂台阶下探出的眼睛,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看清那两位帝国来客究竟去了哪里。
埃德加队长仍站在原地,披风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子,望向那些从废墟中战战兢兢走出来的人们。
“先把火灭了。”
他哑着嗓子说,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众人从恍惚中拽回现实,“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