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
落在床尾,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温柔柔的。
园子外头,天已经彻底大亮。
京城机场。
私人停机坪上风很大,呼呼地吹。
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舷梯下方,车门敞开着。
许家四兄弟依次走下机舱。
步子都透着疲惫,格外沉缓。
许天佑在新市机场就已经飞国外工作了。
至于许四海一下山就拎着行李箱去收货,没有跟他们回来。
许星河走在最前头,许惊蛰跟在身后。
许多金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舷梯扶手,走得费劲。
许清河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早就出机舱,落地的燕文生立在车旁和另外一个男人交谈着。
那一身熨得平整的深青色薄衫,头发梳得整齐。
看着精神极好,完全看不出他是和他们同一架飞机回来的。脸上一丝奔波倦意都没有。
许多金踩稳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腰直了一下,又忍不住弯回去,浑身发酸。
“文生叔,您精神也太好了。这几天真累死我了——爬那座昆仑山,我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燕文生浅浅笑了下,目光扫过四人。
“家里备好了按摩师。你们打算先回燕家休整,还是回许家?”
晨光落在许星河侧脸,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轻轻摇头。
“文生叔,我们先回家。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呢,而且长辈也在等着我们。”
燕文生点头。
“好,那你们先回。”
许惊蛰从许多金身后走上前,对着燕文生微微颔首。
“文生叔,嫁妆礼清单麻烦尽快核对,后续还有一批要交接。”
燕文生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神色沉静的许星河,应声。
“我知道了。”
许清河走在最后,正要弯腰上车。
身后传来燕文生的声音。
“清河。”
许清河回头。
“如今两家已是姻亲。”
燕文生声音不高,大半被风打散,字字却落得稳妥。
“往后遇上难处、处理不了的事,直接联系燕家。不用拘谨客气。”
许清河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依次上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燕文生立在原地。
看着商务车驶出停机坪,彻底走远,才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京城西郊,净慈寺。
午后起了风。
山门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落了一地细碎枯叶。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沿着石阶往下走。
手里提着香烛袋子,低声说着闲话。
寺庙钟声刚落,悠长余音绕着山间散开,被风扯得细细长长。
偏殿之内。
楚云秀跪在蒲团上。
身前摆着一排崭新的牌位。
正中间那一块漆色尚新,清清楚楚刻着楚志华的名字。
她腰背挺直,双手合十,双眼轻闭,唇瓣静合,一动不动。
殿里极静。
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她本不信佛。
只是楚志华生前置信礼佛。
他走后,她便尽一份女儿心意,将牌位供在寺中。
年年捐香火银钱,让寺里日日诵经供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楚云秀鼻尖微动,闻到一缕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寺庙清淡檀香。
是一种很沉、很凉的味道,像陈年古物自带的冷意,不该出现在佛门之地。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人先开了口。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
楚云秀合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脊背依旧挺直,肩线稳稳绷着,没有半分松动。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身前的牌位。
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往上,升到半空,被穿殿的风卷散。
她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身后的人静了几息,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反应。
又一次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你不想报仇?”
楚云秀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转过身。
殿门口立着一个僧人。
身着半旧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