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啪。
那只早已凉透的茶盏,被萧崇轻轻放回桌上。
声音很轻。
可藏冥却分明感觉到,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片刻后。
萧崇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极真。
“好。”
“回得真好。”
藏冥一怔。
“殿下不恼?”
“为何要恼?”
萧崇缓缓道,“他若真回一句‘多谢抬爱,容我三思’,那才叫假。”
“可他偏偏这么回。”
“这才是那个敢在门前留痕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况且,这句话,看似狂,其实已经够给面子了。”
藏冥不解。
萧崇平静道:
“他说的是‘不入天启’。”
“不是‘不见天启’。”
“也不是‘不理天启’。”
“意思很明白——”
“你若想见我,想谈我,想请我,别摆宫里的架子。”
“来苍山。”
一句话,说得藏冥心头微震。
他这才明白,那句看似狂傲的回话里,竟还有这一层意思。
不是不给你谈。
是我不进你那张桌子谈。
要谈,来我的地方。
这是何等姿态?
这已不是江湖人的锋芒。
是实打实的主动权。
萧崇沉默片刻,缓缓道:
“备礼。”
藏冥一惊。
“殿下?”
“备一份不重不轻,刚好够格,也不算谄媚的礼。”
萧崇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
“既然青莲不入天启。”
“那我们,总得先敬他青莲一杯。”
——
赤王府。
厅中碎了三只杯子。
萧羽一袭赤衣,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昨夜第一轮消息入府时,他尚未在意。
只道不过是雪月城又闹出了些动静。
可等到第二轮、第三轮、直到“门前留痕”四字真正送到案前,他脸上的笑,就一寸寸没了。
“苏白。”
“又是苏白。”
赤王殿下盯着案上的密报,唇角那抹惯常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此刻只剩冷。
“雪月城里出来一个青莲剑仙,还真让天下人都忘了,谁才是北离的王?”
下方,一名幕僚低声道:
“殿下,如今重点恐怕不只在苏白。”
“而在——”
“而在萧瑟。”
萧羽冷冷接了下去。
那幕僚头更低了几分。
“是。”
“苏白越高,萧瑟就越危险。”
“不。”
萧羽缓缓站起身来,赤衣在烛火下像一团压着的火。
“是对我越危险。”
“萧瑟若只是萧瑟,我不怕。”
“可若他身边站着一个能问天、能镇仙、能让门后天青退半寸的苏白——”
他低下头,看着那密报上“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这一句,眼神冷得惊人。
“那他就不是废王。”
“而是有人替他把天都抬高了一寸。”
厅中无人敢言。
因为谁都明白,萧羽这话,没有夸张。
今夜之后,萧瑟在天启所有王侯眼中的分量,都会被重新估算。
不是因为他自己忽然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青莲剑阁站在了他身后。
萧羽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带着一股阴冷。
“好。”
“真好。”
“我原本还想慢慢陪他们玩。”
“现在看来——”
“得快些了。”
下方幕僚心中一寒,低声问道:
“殿下是要……”
萧羽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案面。
“传人去一趟暗河残线。”
“再递个消息给唐门那边还愿意喘气的人。”
“告诉他们——”
他抬起眸,声音轻柔,像蛇。
“青莲若继续长,大家以后都没得活。”
“该联手了。”
——
兰月侯府。
檐下风轻。
萧月离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神色间难得没有平日里的轻松闲适。
他面前桌上,只放着一封信。
信不长。
可每一个字都够重。
门前留痕。
莫衣认输。
问天录。
青莲不入天启。
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他看了许久,忽然失笑。
“这小子……”
“真是比我想的还会闹。”
身后老仆低声道:
“侯爷,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萧月离想了想,笑着摇头。
“对别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对我那小侄子——”
他望向天边,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是天大的好事。”
老仆一怔。
“永安王那边,侯爷要不要先递个信?”
萧月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不急。”
“他既然能让苏白站在身边,说明很多事,心里早有数。”
“我现在倒更想看看——”
“宫里那位,会怎么想。”
——
皇宫。
御书房,灯火未灭。
明德帝坐在龙案后,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昨夜并未睡好,甚至比平日更显病色。
他面前,摊着两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