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谁来都得先警惕得像临大敌。
而是——
你来你的,我看我的。
你若够格,便有路。
你若不够,那就先回去。
这种松弛,才最吓人。
因为它建立在“真能镇得住”的基础上。
而青莲,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高处,白王走后,摘星台上剩下的,几乎都是真正的山里人了。
或者说——
开始真正被算作山里人的人。
顾长生回去收拾伤势还没回来。
萧玄还在问剑阶九十三阶往下缓缓走着,像是每一步都在把自己从“今日之我”里往后沉一点,沉成能留在山里的样子。
其他人,则都站在各自该站的地方。
萧瑟忽然开口:
“照影榜既已立下,后头最好再加几条细规。”
苏白抬眼看他。
“说。”
萧瑟走到榜前,看着那四个名字,缓缓道:
“第一,榜不是一挂就不动。”
“这点你已说过。”
“第二,榜也不能随便动。”
“否则它就会轻。”
叶若依立刻接上,显然她也在同时想这个问题。
“所以每次动榜,要有‘缘由’。”
“比如登阶变,立功变,认门深浅变,对外出手的分量变,心路照见变。”
“也就是说——”
她看向苏白,“不能今天你高兴,就给谁往前挪一格。”
苏白听完,顿时不乐意了。
“我像这么随便的人?”
众人:“……”
萧瑟淡淡道:
“像。”
苏白:“……”
百里东君差点笑喷。
“你别说。”
“还真像。”
李寒衣站在一旁,淡淡补刀:
“不是像。”
“是本来就有可能。”
苏白无言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
“行。”
“你们现在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已经学会一起挤兑我了。”
雷无桀立刻举手。
“我没有!”
司空千落冷笑一声。
“你那是没脑子想到。”
雷无桀:“……”
摘星台上,又是一阵轻松笑意。
可笑归笑,事情却是正经事。
叶若依继续道:
“第三,照影榜不只照门里,也照门前。”
“今日谢宣与萧玄都在榜上,便说明——”
“这榜并非只记正式门中人。”
“而是记‘真正被青莲照过且值得留名的人’。”
“这很好。”
“但也得有边界。”
萧瑟缓缓点头。
“不错。”
“否则以后谁都想蹭上来,说自己也被照了一下,那榜便会慢慢失真。”
“所以外人入榜,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真走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其二,真在今日这座门、这条路、这场局里,留下一笔配得上被记的东西。”
苏白听着,点了点头。
“可以。”
“这条写进去。”
司空长风则在这时补了一句:
“还得加一点。”
“上榜,不等于永不掉。”
众人目光都落向他。
这话,很重。
因为很多榜一旦立起来,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只上不下。
如此一来,榜会越来越厚,越来越杂,越来越失去锋意。
而司空长风这一句“永不掉”,便是在提醒——
照影榜若真是活榜,那上榜的人,往后若不配了,也得下。
这才是最难,也最稳的一点。
萧瑟眼底微光一闪。
“对。”
“今日你在榜上,说明你今日配。”
“以后若心退了,路断了,门丢了,站不住了,甚至往回走了——”
“那榜也该掉。”
“否则,这就不叫照影。”
“叫挂名。”
叶若依轻声道:
“而青莲最不该有的,便是挂名。”
无心含笑点头。
“榜可上下,席可远近,人可进退。”
“如此,这座山才不会死。”
苏白听到这里,终于真的满意了。
这些人,果然都接上了。
他最开始只是顺手把照影榜点出来。
可后面怎么让这榜真正变得有血有骨有活路,便得靠这些人一起把细规补全。
现在看来,补得很像样。
于是他很大方地点头。
“都行。”
“你们整理成条,回头挂榜后面。”
“以后谁看不懂,自己去读。”
百里东君闻言,忍不住笑着摇头。
“你这山主,当得真像个甩手掌柜。”
“那不然呢?”
“我若什么都自己写、自己挂、自己解释——”
苏白晃了晃酒壶,神色极其理直气壮。
“那还养你们做什么?”
众人:“……”
这话虽然欠,但也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如今青莲剑阁,确实已经不是苏白一个人撑门的时候了。
他把最上头那层打出来。
后面这些细规、补局、传线、看榜、接人、养人,自然该由山里这些人,一层一层去接。
这才是真正会长的山。
李寒衣看着众人围着照影榜一条条往上补,眼神竟也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她以前一直不爱这些。
榜也好,席也好,门规也好,很多时候在她眼里,都只是“剑够不够”的旁枝。
可今天,她却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正是这些“旁枝”,才会让一座山,从“有个人很高”长成“有一群人能一起往高处去”。
而她,也已经在这里面了。
不只是站着。
而是真会去在意这榜怎么立,门怎么守,人怎么长,影怎么照。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觉得,自己这句“护阁之人”,以后怕是要比从前想的更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