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修车厂。
天黑了。
修车厂早就关了门,铁皮卷帘被拉到底,锁扣咔哒一声扣上。
霍砺回了学校后街的出租屋。
窗户开着,楼下巷子里的狗在叫。
手机亮着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
那头还是一片空白。
霍砺的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上了眼。
在霍家那些年,他被算计、被推到车祸的边缘,心里只有一个字:干。
干就完了,活下来就赢了。
可现在呢。
他连对手是谁都找不到。
跟他作对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是他亲自选择不说的那些话,把她推到了这一步。
霍砺握住自己的手腕,这三年经常干重活、骨节粗大的手微微发颤。
他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接近她,不是后悔喜欢她。
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就告诉她真相。
如果那天在修车厂,她拿十万块砸他的时候,他就直接说:
我是霍家大房的长子,我不是什么修车工。
她会怎么样?
大概会骂他有病。
然后拎着爱马仕头也不回地走。
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
不会在已经交出真心之后,才发现对方连名字都是半真半假。
霍砺把脸埋进掌心里。
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下,第一次觉得自己窝囊到了极点。
起身走到卧室。
新换的深蓝色床单整整齐齐。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她用的洗发水味道。
奶香混着花香,淡得快要消散了。
他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水渍,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以前他觉得“想一个人”这种话矫情得可笑。
现在他觉得这四个字重得能把人压垮。
不是脑子在想。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
耳朵想听她说话,手想碰她的头发,鼻子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霍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个枕头里。
枕头上那点残存的气息钻进鼻腔,又软又甜。
粗糙的指腹攥紧了枕头边缘,青筋凸起。
手机忽然响了。
霍砺整个人弹了起来,速度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屏幕上亮着的名字是厉北辰。
【哥,林星冉说:如果一个人觉得瞒着对方是为她好,那她一定会觉得你不信任她。】
【她还说:做错事的人,等是应该的,但别等到人家彻底不想见你了才后悔。】
霍砺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不信任。
他从来没想过姜虞会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