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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背你(2 / 2)

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轻轻蜷了一下,指尖攥住了他衣襟上一小块布料,攥得紧紧的。可那指尖,拨弄太液池水时柔若无骨,缠绕裙带旖旎无双,画符拿剑却又坚韧无比的手指,此刻却在不受控地颤抖着,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将他的衣襟攥住。

陆濯的心口,骤然似是被扎上了无数的钢针,密密麻麻的疼痛。

是……血咒要发作了吗?

前面林子开始变密了。那些叶片上的琥珀色光越来越浓,像黄昏将至时将暗未暗的天光。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的她在变得沉重——不是她本身的重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往她身上缠,一圈一圈地收紧,像蛛丝裹住落网的飞蛾。

她的灵息渗得更厉害了,微青的光从她后颈、肩胛、指尖往外逸散,被那些树木贪婪地吸吮着。

他停下来,把她往上颠了颠,空出一只手从百宝囊里摸出一枚他出生时阿爷给他的平安符。他早不用了,他自下山那日起,便狂妄地认定,这世上,无人能伤他,他也能护任何人。

可是,这一刻,他怕了。他转头把它塞进她手心。

“拿着。”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她手心里那枚符碰到她的瞬间,艾草和血墨的气息猛地炸开一小片清冽的凉意,像冬夜里推开窗灌进来的第一口风。

她在他背上轻轻吸了一口气,搂住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林间的低语忽然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矮下去了一截。

陆濯继续往前走。背上那团温热的、微颤的、不断往外渗着青光的重量,贴着他的脊骨,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远处隐约有光——不是幻境里那种琥珀色的、黏稠的光,是白昼的、清透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日光。

他朝着那处白光发足狂奔。树枝刮过他的脸和手臂,留下细细的血痕,他浑不在意。

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耳根。

她在说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侧耳去听,只听清了一句含混的、断断续续的话:“……你方才在汤泉殿里……看见的那个……不是真的……”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又迈开了。

林子越来越稀了。

前方那一片白日光正在扩大,像一只被撕开的茧壳。

他背着她朝那道光里走去时,后背那一小块被她攥着的衣料已经被她手心里的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一片滚烫的湿意。

那道白光吞没他们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从深水里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肺腑间灌满了甜香的浊气骤然散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入喉的却还是林间的味道——蝉翼般半透明的叶片、腐熟的花香、黏稠得化不开的暮色。

可脚下是实的。青砖地,凉丝丝的,被夏日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

他眨了眨眼。

他们好像身处一个破旧的宫殿廊下,不,不是宫殿,他眼力好,转头已从洞开的殿门望见了里头,一尊破财残缺的佛像,竟是一间佛堂。

日光白晃晃地铺满整个院子,远处蝉声重新涌了回来,他抬起头,能看见远处宫殿的飞檐,仿佛方才那座密不透光的林子只是一场被日光晒化了的热梦。

可他背上的人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