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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终于肯承认了(2 / 2)

他冲进了废弃佛堂。

旧佛堂的木门被他踹开时震下一蓬陈年的灰。供桌、蒲团、蛛网、积尘,满室暗沉沉的。佛龛里那尊泥塑的菩萨半张脸都裂了,只余一弯低垂的眼,在暗光里若有若无地望着他。

他把人放在供桌上时手在发抖——他从不发抖的。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慌的时候,连符都画不出来了,指尖掐的诀散了一半金光,灵力在经脉里乱撞。

而她躺在供桌上,银线还在往外长。

这一次,那些线攀上了佛龛、泥菩萨、积灰的经卷。

整个佛堂都在被那些蛛丝般的细线缓缓缠裹起来,像一颗正在被抽空丝线的蚕茧。

她的眼睛阖着,呼吸轻得近乎听不见,后颈的青光已经淡了许多——快被抽尽了。

他跪在供桌边,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热。烫。她掌心里的薄茧,那些她存在的鲜活,此刻正在失去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雨夜初见时,她被镇灵螭吓得脸都白了,却还勉力镇定着。想起她那么怕死,可在长冥的法术前,却想也没想就挡在了他身后。想起她吃东西时,脸上餍足的笑,偶尔捉弄人时,眼神里的狡黠,想起今日从妄语林里背着她往外跑时,她下巴搁在他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耳根,嘴唇开合间呢喃的那句“你方才看见的那个,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可他想的是真的。

“繁枝……你不是最怕死吗?到我身边,只是将我当成你的护身符。好,我便心甘情愿做这个护身符,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定护得了你!”

他把她那只快要冷下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额头抵上她指节。

她的指尖冰凉,薄茧蹭过他颧骨,像一片将落的秋叶。

他闭着眼,忽然低低地、哑哑地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全是苦味,苦得像他血咒发作时,她煎给他的药汁子——不,比那还苦。那日他将荷苞给她,说扔了可惜,让她自己好好养,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开,耳尖却烫得发疼。

他那些自以为藏得严实的、连自己都不许窥见的,归为伙伴之谊的、归为老父亲心态的、归为什么都好的心思,在这一刻被那只狐一根一根地挑到了日光底下,晒得无处遁形。

“你听见了。”他对着佛堂满室的尘埃和蛛丝说,声音很低很哑,“我都认了。你要她的神魂,拿我的来换。”

他不信佛,他连天都不信,可这一刻,他想求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佛,开开眼,听到他的祷告。

佛堂的阴影里忽然漫开一阵尖细的、像银铃碰碎了的笑。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窗缝、从房梁、从那尊裂了半张脸的菩萨嘴角溢出来,缠着他的耳廓往里头钻。

“小郎君,终于肯承认了?”那只狐的声音在尘埃里凝成一个轮廓——女子的身形,九条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每一尾都拖着一缕淡淡的琥珀色光。

它慵懒地倚着供桌边沿,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嘲弄,“可你说了也不管用。你很清楚,她的神魂,乃是天生的大补之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来处——岂是你一句''拿我的来换''就能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