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明等着他往下说。
但陆泽没有继续,而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
刚才那个指令——"夹层独立建制,和困境债务平级"——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他之所以对"夹层"和"借贷夺权"反应这么强烈,是因为他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工具确实极其锋利,用得好可以直接从别人手里夺走一家公司。
而他脑海里恰巧有几个漂亮的“猎物”。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他脑子里一闪,就本能地想把它拎出来。
但拎出来之后呢?
他又仔细想了想,脑海里那几个标的想起来很令人振奋,但能否走到最后一步、以及到那一步需要多久,可能都得一两年了。这个方向是个需要慢慢布局、死缠烂打的持久战。
远日点连架子都还没搭好,团队还在招,弗莱明昨天通宵画的这张图还带着铅笔的涂改痕迹。
在这个阶段,把一个"没有明确目标的激进打法"单独拎出来、给它独立的编制和预算,有点着急了。
"我收回刚才那句。"陆泽说。
弗莱明抬起头,有些意外。
"夹层不用独立建制。"陆泽把语气放缓了一些,"至少现在不用。"
他把弗莱明那张图拉到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困境债务"那个方框。
"真正应该作为主要方向来建的,是这个。整个困境投资,而不是单独的夹层。"
弗莱明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借贷夺权是一种能力,不是一条业务线。"
陆泽思量着,"能力要储备,最好的重组律师、最擅长在债务契约里找漏洞的操盘手,这些人要配齐。但不应该为了一个还没有具体目标的激进打法,单独搞一套编制。"
"它应该放在困境投资这个大框架下面,作为一种可以随时调用的工具。哪里出现了合适的机会,就往哪里用。没有机会的时候,这些人跟着困境团队一起做常规的折价债投资,不养闲人。"
弗莱明点了点头。这个调整在他看来合理得多。先把整个困境投资做起来,在里面储备借贷夺权的能力,等机会自己冒出来再出手。
"那困境投资这块,你准备给它多大的位置?"弗莱明问。
"主要方向。"陆泽说得很明确,"不是信用投资下面的一个子项,是和信用投资平级的、独立的一条业务线。"
弗莱明的笔停了一下。这个定位比他预想的高一些。
"你确定?"
弗莱明斟酌了一下措辞,"困境债务确实是眼下的一个好机会,遍地都是折价的东西。但这是一个周期性很强的业务——危机过去之后,困境资产的供给会迅速减少。如果我们按照主要方向来建,投入的资源和编制很大,等这波机会窗口过了……"
"不会过得那么快。"
陆泽打断了他。
电视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声。
计票屏上的数字已经开始跳了,"YEA"那一栏在缓慢爬升。他没有在上面停留太久,把目光收了回来。
"格雷格,你觉得这个法案通过之后,信贷市场会怎么样?"
弗莱明想了想。"短期内,情绪会好一些。银行间拆借利率可能会稍微回落,市场的恐慌会缓解一点。"
"然后呢?"
"然后……"弗莱明停顿了一下,"取决于法案的执行速度,还有实体经济那边的数据。如果失业率继续上升、消费继续收缩——"
"它会继续收缩。"
弗莱明从陆泽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一种不容质疑的笃定。
"法案或许能防止金融系统猝死,但它救不了实体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