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看着弗莱明,"信贷冻结不会因为国会拨了七千亿就解冻。银行拿到了钱,第一件事是修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不是去给企业放贷。钱会堵在银行系统里面,流不到主街上。"
"企业借不到钱,就会砍成本、裁员。消费者失业了、房子没了,就不敢花钱。消费收缩反过来又让企业的收入下降,更多的企业还不起债、开始违约。"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下行循环。而这个循环,才刚刚开始。也许之后联储和新政府会有更有效的举措,但那也需要时间。"
弗莱明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信贷收缩。那一次已经够痛的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规模和深度,和2001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
弗莱明慢慢地说,"那接下来半年到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违约的企业会越来越多。困境资产的供给不是在减少,是在加速增长。"
"对。"陆泽说,"现在遍地的折价债,只是开始。后面会更多,价格会更低。"
他用手指在弗莱明那张图上,把"困境债务"那个方框圈了一遍。
"所以这不是一个''抓住眼前这波机会就完了''的周期性生意。它是接下来几年最肥的一块地。我们是在为一场还没到来的、更大的违约潮布阵。"
弗莱明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信贷冻结持续加深、违约潮持续扩大,那困境投资确实不是一个短期的机会窗口,而是一个持续几年的、结构性的大方向。按这个逻辑,给它"主要方向"的定位就说得通了。
"那这条线的团队从哪来?"
弗莱明问,"困境投资需要的人,和普通的信贷分析师不一样。要懂破产法、懂重组、懂怎么在债务契约里找机会。这种人本来就少,而且——"
"而且现在市场上正好有一批。"陆泽接过了他的话。
弗莱明愣了一下。
"你想想,"陆泽说,"过去这几个月,有多少专门做困境债务的精品基金,因为LP赎回和流动性问题,被迫清盘了?"
弗莱明的眼睛微微一亮。他立刻明白了陆泽的意思。
这些清盘的困境基金,死得极其冤枉。它们的团队是顶尖的,它们买的那些折价债从长期看很可能是对的。
它们倒下,有可能不是因为投资判断错了,是因为资产端流动性锁死、负债端LP恐慌赎回,两头一夹,再好的团队也撑不住。
而现在,这些团队失业了,正在市场上流落。
"这些人是现成的。"
弗莱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实干家看到猎物时的专注,"而且此刻收编他们的成本,比正常时期低得多。"
"不只是人。"陆泽补充了一句,"有些基金清盘的时候,它们手里那些来不及处理的困境资产,也会被打包甩卖。团队和资产,可以一起接。"
弗莱明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在华尔街混了二十年,哪些机构最近出了问题、哪些团队正在找下家,完全正是他动用关系网的时候。
"这个方向我去查。"
弗莱明说得很干脆,"给我几天时间,我把市场上最近清盘的、做困境债务的精品机构摸一遍,看看哪几家的团队值得收编,哪几家的在手资产值得接盘。"
"好。"陆泽点头,"其他的方向也可以参照这个思路,但要注意调查好能力和过往业绩。"
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响的嘈杂声。陆泽和弗莱明同时转过头。
计票屏上,"YEA"那一栏的数字已经爬过了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