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我想跟你提一下。"
弗莱明的思路顺着"团队来源"往下，很自然地滑到了一个相邻的领域，"商业地产。"
陆泽的目光从电视上收了回来。
"跟困境债务是挨着的。"
弗莱明解释，"这次危机里，违约最狠的除了那些次贷，就是商业地产的按揭和相关证券。写字楼、购物中心、物流园区——只要是靠债务撑起来的商业物业，现在价格全崩了。很多本来还不错的地块和物业，因为背后的贷款断了，被银行收回来，堆在账上没人要。"
"做困境债务的团队，很多手上都沾着地产。这两块可以放在一起考虑。"
陆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商业地产。
弗莱明说考虑这个，是纯粹从投资的角度——崩盘价、遍地折价、值得抄底。这个判断没错。
但在陆泽的脑子里，却忽然联想到那个还没完全成形、却已经有了轮廓的念头。
再过几年，随着移动互联网的爆发，这个世界对计算能力、对数据存储的需求会呈几何级数地增长。而支撑这一切的，是数据中心——一栋一栋吞噬着土地和电力的、庞大的物理建筑。
建数据中心需要什么？
需要海量的、廉价的土地，需要靠近电网的厂房和仓储设施，需要那些位置好、但因为债务崩盘而被贱卖的商业物业。
而现在，2008年的这场危机，正在把这些东西的价格，砸到十年一遇的地板上。
此刻在市场上以骨折价被抛售的那些商业物业里，有相当一部分，恰恰是未来最理想的数据中心选址。
更别说等到AI爆发之后，这些数据中心更是坐着火箭起飞。
不过这一层，他没有对弗莱明说。
现在说这个，太远了，远到会显得不着调。
"商业地产可以做。"
陆泽只是顺着弗莱明的投资逻辑，认可了这个方向，"和困境债务一起考虑，团队上也可以有交叉。"
弗莱明得到了认可，正准备把这一条也记下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到地产和困境团队的来源……"弗莱明的眼睛动了一下，"其实有一个现成的地方，我们可能忽略了。"
"哪里？"
"雷曼。"
陆泽挑了挑眉。
"你现在不是正在收购路博迈吗？"
他往前坐了坐。
"而巴克莱当时接手雷曼，就在那一个周末，仓促得很。他们只挑了自己最想要、也最核心的部分——北美的投行业务、交易平台，还有那栋大楼。这些是巴克莱的命根子，他们抢着要。"
"但雷曼那个帝国里，还有一大堆巴克莱没要、或者说吃不下的东西。"
弗莱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雷曼在商业地产上押了重注。这也是它死的重要原因之一——它手里囤了巨量的商业地产和相关的按揭证券，市场一崩，这些东西直接把它拖进了坟墓。这些地产资产，巴克莱没兴趣接，现在应该还压在破产清算的盘子里，等着被处理。"
"还有一部分信贷资产，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最重要的，"弗莱明的语气重了一点，"是人。"
"雷曼做商业地产、做信贷、做特殊机会投资的那些团队。巴克莱大概率没有全接走——巴克莱要的是投行家和交易员，不是这些做另类资产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批人现在的处境，和路博迈一模一样。悬在破产清算里，公司没了，前途不明，人心惶惶，都在等一个下家。"
弗莱明看着陆泽。
"虽然他们搞出的不少玩意把自己和整个华尔街炸了个底朝天，但他们自己的能力肯定是足够的。只是说到最后没办法掉头了。"
陆泽听着，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弗莱明这个思路是对的。远星已经在收购路博迈，已经和雷曼的破产法庭、债权人委员会建立了通道，已经在那份资产清单里挑过一轮东西了。
再回头去那个盘子里，看看有没有商业地产、有没有信贷资产、有没有那些没被巴克莱接走的团队，只是顺手多翻几页清单。
"Ok。"陆泽说，"雷曼那个盘子，重新过一遍。商业地产、信贷资产、还有那些没被巴克莱接走的团队，都看看。"
"债权人委员会那边不会为难我们——他们本来就急着把这些东西出手，之前还主动想塞给我们。这次我们回头去看，他们只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