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红绳里封着一个活人(1 / 2)

我们在河道尽头的一块平地上停了下来。

林棠把我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然后退开两步,背对着我低头翻终端。不是在看录像——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慢,像在翻一个很深的列表。

我没有说话。

后背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锁脉钉被骨头挤弯之后就废了,林棠帮我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小片皮肉。伤口在渗血,但那截骨茬终于慢慢缩了回去,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摸起来粗糙,像刚愈合的烫伤。

夜风从河道里灌进来,带着石头缝里的潮气和一股淡淡的铜锈味。远处崖谷的方向偶尔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棺材还在摆。

我靠着石头,整理刚才发生的事。

棺材里的东西用了两种方式和我交流。

第一种是爷爷的声音——“别让它拿走你的骨头”,和“九节脊骨凑齐,棺里那个我就活了”。

第二种是寻龙一脉的敲击暗语。先是避死扣,后是指物诀——指向林棠脖子上的东西。

录像里的爷爷说不要开棺。

棺材里的爷爷在给我递消息。

两个“爷爷”的话完全矛盾。我不知道该信哪一个。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棺材里的东西指向了林棠脖子上的金属牌。不管它是谁,它希望我注意那块牌子。

“你脖子上那块牌子,是谁的?”

林棠转过身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领口。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

“第一批进去的队员。我哥。”

“你哥姓林?”

“他姓沈。同母异父。”

我看着她碰领口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在红绳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指节发白,刚才攥得很紧。

“他也在失踪名单里?”

“编号零零三。沈桁。”

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说其他队员编号没有任何区别。

太平了。

亲哥在里面失踪了,她挂着他的身份牌,说他名字的时候却像在念一串数字。要么她已经接受了他的死,要么,她知道他没死。

“他戴着这块牌子进去的?”

“对。”

“那他失踪之后,这块牌子怎么回到你手上的?”

林棠沉默了两秒。

“在我身上。”她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它挂在我脖子上。跟这把沾了铜锈的刀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失踪哥哥的身份牌,手上多了一把沾了青铜碎屑的刀,脑子里少了一整段记忆。

巧得太整齐了。

像是有人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她当成一个储物柜。该放的东西放好,该拿走的东西拿走。最关键的是——拿走了她的记忆。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是最好的信使。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

而刚才在崖边——她说出了“五阴不归”。那是爷爷笔记里的话,不是九处教的。

她身上还有爷爷留下的东西。也许是知识,也许是记忆的碎片。她自己不知道,但它们会在特定的时刻冒出来。

就像她砍断锁链一样,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我靠着石头,把旱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她哥哥失踪了。她的记忆没了。棺材里的东西指向她的脖子。但她脖子上挂的是她哥哥的牌子,而不是她自己的。

如果沈桁进秦岭之前是主动走进去的,那他出发前说过什么?

“你哥进秦岭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林棠把视线从终端屏幕上移开。

“他说‘里面有个老头叫我去。’”

我后背那截刚刚缩回去的骨茬,又跳了一下。

里面有个老头。棺材里面。叫他去。

沈桁听了这个声音,走进了秦岭,然后消失了。他的牌子出现在林棠身上。

如果那个“老头”是爷爷,爷爷为什么要叫一个九处的队员进秦岭?他在棺材里,怎么和外面的人说话?

“让我看一下那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