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看了我两秒。然后她把牌子从领口里拉出来,托在掌心。
我接过牌子的时候,指腹擦过底边,摸到了不平整的凹痕。
牌子比我想的要旧。边角磨得几乎没了棱,正面刻着编号和“沈桁”两个字。
但底边那道凹痕——我翻过来,用拇指来回蹭了蹭。
磨损最严重的地方,露出了另一层刻痕。更早的。被人打磨掉了,但没磨干净。
那个痕迹是一个姓氏的上半部分。不是“沈”,也不是“林”。
是“楚”。
我的手停住了。
这块牌子在沈桁之前,属于一个姓楚的人。
我爷爷姓楚。我也姓楚。
暗金视野忽然自己开了。
没有经过我的意识,像是被牌子上的什么东西触发的。
视野里,牌子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光。不是死气。是生气——活的,温热的,正在极其缓慢地消散。
不是金属本身的温度。
是一个活人的气息,被封在了牌子里面。
我松开了手。
“里面有活人的气。”
林棠把牌子收回领口。
“我知道。”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我没看清那是什么。
我靠着石头,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光。河谷两侧的崖壁像两面合拢的墙,只留下一道窄缝。
爷爷让人把他的名字写在棺底,说不要开棺。
棺材里有东西用爷爷的声音说话,用寻龙一脉的暗号递消息。
林棠的哥哥被“老头”叫进了秦岭,失踪后牌子出现在她身上。
而那块牌子的底层刻着一个“楚”字。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棺材里面。
但爷爷说过,不要开棺。
我闭上眼睛。
后背的骨茬还在隐隐发烫。它没有完全缩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外顶。就那么卡在骨头和皮肤之间,像一颗定时的钉子,等着下一次被拉扯。
林棠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
不是录像修复的提示。她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翻的那个列表跳出了结果。
黑底绿字,左上角闪着九处的徽标。
生命场追踪系统。
九处正式行动人员入职时会采集一份生命场基线,心电、脑波和个人气场混合编码,存入终端数据库。她一直在搜她哥的编号。
屏幕**跳出一行字:
编号003——沈桁——生命场匹配:63%。
信号距离:0.4米。
林棠的身体僵住了。
百分之六十三。不是完整的沈桁。
0.4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牌子。然后看向我。
但终端上的信号方向标不是指向牌子。
是指向我。
准确地说,是指向我后背那节尚未完全缩回去的骨头。
我和林棠同时沉默了。
远处的棺材还在晃,锁链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某种倒计时。
她看着我后背的方向。我看着她手腕上的屏幕。
0.4米的距离,正好是她伸手就能摸到我脊椎的距离。
但有一件事说不通。
这节骨头从小就长在我身体里。爷爷说过,从小就有。
沈桁三个月前才进的秦岭。
不是沈桁被封进了我的骨头里。
顺序反了。
这节龙椎比沈桁更早。沈桁后来接触了同源的东西,身上沾了它的气场,登记生命场基线的时候一并录了进去。他登记的不是自己的气场——是龙椎的。
那个”老头”叫沈桁去了秦岭。沈桁消失了。而他登记过的生命场,有百分之六十三留在我从小就有的一节骨头里。
这节骨头到底是什么?
爷爷说,从小就有。
从小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