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
“当时项目已经做了这么久,我们投入了很多心血。如果直接拒绝,项目很可能就会死。”
“所以我想的是,先把融资拿下来,再想办法慢慢把主动权拿回来。”
舒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符合陆炀的性格。
他永远习惯衡量利弊,不是一味冒险,也不是轻易认输。
“可是时景鹤不同。”周译接过话,“他当时坚决不同意。”
舒觅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时景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周译说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拿项目去跟资本交换。”
“只要对方提出这种要求,这笔钱就不能要。”
舒觅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
周译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吵了起来。”
“陆炀觉得可以先活下来,再想办法。”
“景鹤认为,一旦第一步妥协了,后面的底线只会越来越低。”
“谁都不愿意退。”
“最后……”
周译顿了顿。
“项目停了。”
“融资没拿到,项目也没能继续。”
舒觅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就这样结束了?”
“嗯。”周译点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歧,也是最后一次还能一起并肩做事。”
他看了眼时景鹤,“后来两个人可能觉得,他们的做事方式,根本不是一路。”
陆炀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其实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我们选择的不一样。”
周译靠在沙发上,轻轻笑了笑。
“陆炀觉得,有时候可以为了结果弯一点腰。”
“景鹤那时候就认一个死理。”
他顿了顿。
“他的东西,他可以自己输,但绝不能让别人教他怎么低头。”
舒觅安静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时景鹤做事永远这么强势。
为什么他面对别人提出的要求时,总是习惯先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哪怕面对所谓的“更优解”,他也不会轻易妥协。
这不是单纯的性格问题。
是在那个年纪,他亲手放弃了一条能让项目继续活下去的路。
哪怕明知道可能会失败,他也没有低头。
舒觅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果汁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那么年轻的时候,花了那么多心血。最后却亲眼看着自己和朋友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因为一个选择彻底夭折。
他当时……应该也很难受吧。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时景鹤。男人正垂着眼,慢慢晃着手里的酒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为自己解释过一句。
没有说自己当初究竟有多委屈,好像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已经过去太多年。
舒觅却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疼。
不是因为心疼一个所谓的掌权人,而是因为她忽然看见了那个还没有站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时景鹤。那个年轻、锋利、自负,却也曾经因为自己的选择失去过东西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她。
舒觅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冲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悄悄问了一句:“你当时害怕吗?”
时景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舒觅的目光柔和的落在男人的脸上。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自己也会害怕。
男人看着她。半晌,他翻转手掌,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她,那些事,他早已经放下了。
可舒觅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认识了他一点。
不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永远掌控全局的时总。而是那个曾经也有过失去,也曾经孤注一掷过的时景鹤。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越来越想了解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