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压柜方(2 / 2)

「谢谢邹主任。」

「谢什么。」邹主任往外走,「柜子是你的,也是医院的。都想着医院好,就对了。」

陆远回药房,小李趴在窗口:「赢了?」

「赢了。」

小李竖起大拇指:「行啊陆师傅,院务会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七进七出个屁。」陆远说,「就说了三条。」

「三条就够。徐叔今天还没来,等他来了,我可得好好跟他讲讲,什么叫晴带雨伞——」

「别。」陆远说,「那话是徐叔的命根子,你抢了,他跟你急。」

徐半仙的消息来得比谁都晚,下午三点才晃进来:「听说柜子保住了?我说什么来着——」

「徐叔,」小李头也不抬,「您昨天说的是「柜子要没了」。」

「那是昨天。」徐半仙一挺胸,「今天它保住了,说明我昨天那话有分量,把它的霉运说没了。」

「您这是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搂。」

「搂什么搂,这叫未雨绸缪。」

晚上,陆远独自在药房,把压柜方又看了一遍。

「喘脱之证……沉水香引,入里达窍……香方合一,方显其功。」

香有了,方也有了。可老佛说,药王阁的东西,还没齐。齐了,才算是真开门。

差的是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最下层那个抽屉。既然方藏在这儿,这柜子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

他伸手,指腹贴着抽屉内侧,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抽屉侧板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一道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竹签,一点一点划出来的。不仔细看,就是一道木头纹。

可他的指腹,认得这道刻痕。

这是花押。跟黄绸上三十七个暗记不一样,跟德记匾后那个也不一样——这一道,比黄绸上的都深,像是刻的人下了力气,又怕人看见,一笔一笔,磨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老佛那句话。三十七个暗记是记在黄绸上的,第三十八个是德记匾后的花押,第三十九个,他还没见过。可这一道,既不像记货的暗记,也不像认人的花押。倒像是有人在这口柜子里头,给自己留了个记号——记号在,人就在。

他掏出手机,对着刻痕拍了一张,想发给张德厚——又停住。老张头在青阳镇歇着,这点小事,不该半夜烦他。

他把手机揣回去,摸出那块沉水香,凑到刻痕边。

香是凉的。刻痕是温的。

手机响了。小罗。

「陆师傅,还没睡?」

「没。什么事?」

「我叔让我给您带句话。」小罗的声音压得很低,「37家的货,头一拨36家都验过了,全没问题。可有一家——」

「哪家?」

「货是空的。匣子在,药没了。」

陆远握着手机,站直了:「哪家?」

「城南,马记。」小罗说,「就是当年掺松贝那个马老板的铺子。他家的货,送到药王阁门口,匣子是空的。我叔说,这不像他家的手笔——马老板那人,掺假是掺假,可从不当面送空匣子。这是有人,把货,在送到之前,换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傍晚。我叔本打算明儿跟您说,我想了想,还是连夜告诉您一声。」

陆远挂了电话,在药房里站了一会儿,把压柜方贴身收好,锁了药房的门,走出去。

门诊楼的台阶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灰布衣裳,四十来岁,手腕上有一层搬货磨出来的老茧。

陆远认得他。回城火车上,这人坐在斜对面,搪瓷缸子端了一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他怀里的方向。老齐说过,老河口的规矩,看人看货,都是一个眼神的事。这个人看的,不是货。

那人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