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相互拥坐在走廊中的两个人一无所觉,仍在黑暗中相互取暖,卞学道娓娓道来,成春香默默聆听。
“我和瑞雅,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了,久到我常常以为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但是,我却明明白白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卞学道靠在门背上,仰头凝望着黑暗,“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没有公司,没有钱,父母都在国外,上司不看好,没有背景却心高气傲。跟任何一个那个年纪的普通少年一样,也许比其中很多人还有不如,那一段日子,过得很艰苦,但是很踏实、很尽兴。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亲手挣的,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过得心安理得,没有担心的事,没有压力,只有一个梦想,挂在高处。”
“我想象不出大叔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在黑暗中,春香的眼睛仍熠熠闪光。
“如果不是跟你聊起来,我也不会再想起那一段日子了。现在想来,还真是怀念哪。”卞学道感慨地叹了一声,又接着笑了笑,“不过现在又过上这样的日子了,还真是命运。”
“大叔你不喜欢后来有钱的日子吗?当社长不好吗,那么多人归你管?”
卞学道笑了。“我以前也觉得很好。手里有钱,有权,有人,去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在社交场上也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似乎攀到了成功的巅峰。这么辉煌地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原来迷失了真正的梦想,失去了真正的快乐,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
春香有些迷惑,虽然她也“曾经”拥有一个不算太寒酸的工坊,但那种财富顶端的生活,她始终无法感同身受。“大叔你还没告诉我,你和瑞雅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
“哦,那个啊。”卞学道眯起了眼睛,一边回忆一边叙述,“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在一家普通的IT公司做小职员。我的父母在国外,我的高傲又不想靠父母生活,所以,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可是,我的努力和能力让我的顶头上司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一直想尽办法为难我,设计我。那一天,就是他又一次故意找茬,具体的事件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最后,我很生气地离开了公司,开车到海边去散心。”
“因为胜作日,海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度假的情侣。我走到经常去的一个滨海茶座,坐着生闷气,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子正双手撑腮,靠在围栏上看海。那个时候,我自己的心情也不好,所以也没有刻意去看风景,或者注意什么人,但是那个女孩子一身艳丽的红裙,仿佛是一团宁静的火焰,乌黑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扬,的确是赏心悦目,所以我就一直看着那一爆虽然没有特意看着这个人,但是她确实一直在我的视线当中。”
“一坐就是一下午,天色渐渐暗下来,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玫瑰红,艳丽非常。歇了一下午,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这时才发现,那个红衣女子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同一个地方。一身红衣,站在玫瑰色奠空大背景中,一时竟然美得让人感动。”
“于是,我产生了好奇,年少气盛的时候,也从来不曾考虑太多。我向她走去,想跟她攀谈。尚未走近,却是异变突生,那个女孩子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轻轻地说了些什么,竟然轻盈地跃上了栏杆,作势欲跳。”
春香惊讶地轻呼一声。
“我当时也很惊讶,没有多想就冲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她很诧异地回头看着我,好像也被吓到了。”卞学道轻轻笑了一声,仿佛过去的岁月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她看着我,想要询问,张开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光闪亮、平静、炯炯有神,迷人的大眼睛却没有想要寻死之人的绝望失神。”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也许会错了意,一边注意她的动静,一边轻轻松开了手,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许很可笑,反正那个时候,瑞雅笑得前仰后合,差一点晃下去。她只顾着笑,也不解释,也不责问,过了很久,她笑没了气,就索性面朝大海,坐在了栏杆上,也不理睬我,只是自顾着两手撑着栏杆,一双长腿在海面上调皮地晃荡。”
“这时候,玫瑰色奠空已经变成了蓝紫色,光线也更暗了。我见她一直一言不发,以为她不是个哑巴,就是个精神失常的,心里还在可惜,怎么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变成这样呢。本想转身就走的,但是想想天黑了,看着她一个单身女孩子实在不放心,迈腿走之前朝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天黑了,你早点回家。晚上一个女孩子,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