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老太出现后,厨房里一时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安静气氛中。说是安静,其实并不是肃然无声,炉火似有似乎的呼呼燃烧着,锅里的粥不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但这些淡淡的和声反倒映衬得厨房里更静了。
辜老太轻柔地端详抚摸着照片,静静的,安详的。春香和老摊主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在春香的印象里,辜老太的家中,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大家管她叫“孤老太”,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家人是谁、长什么样,她自己也从来不提起。
刚才照片上那一瞥,春香只记得辜老太的丈夫有一张非常平凡的脸,不难看但也说不上有多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可是要想仔细回想五官的轮廓,就会发现那一丝记忆已然淡化,那实在是一张普通到极点的脸,这样的一个人,要是扔到人堆里,应该立刻就会消失吧。所以在看照片的时候,春香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辜老太年轻时的美貌吸引过去了。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过了半晌,辜老太才放下了端在眼前的双手。照片在她的右手中小心翼翼地捏着,脸色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那原本浑浊的双目,现在蕴含着闪亮的光芒。
煮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定的,既然辜老太已经醒了,春香和老摊主就随辜老太回了房间。再次回到房间,看着房里陈旧的桌椅、泛黄的墙纸、古老的窗棂,春香突然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之前看到这破败的一切,春香只觉得辜老太可怜、古板,而今,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房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神奇的气氛,仿佛充满了各种回忆,甜蜜、辛酸、惆怅、沧桑……
进了房,辜老太也顾不上招呼老摊主,径自走到了大橱前,在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斑驳碟盒,紧紧抱着,坐到了床边。捏着照片的右手向右边的空气中平展,辜老太也不看旁人,左手拂去铁盒上的灰尘和铁锈,春香见状,扶老摊主在椅子上坐下,自觉地坐到了辜老太身爆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照片。
辜老太仿佛是理所当然的递过照片后,双手摸索着打开了铁盒。盒子里泛出好闻的香气,春香看见,盒子里填满了各色物品,有照片,有信封,更多的,则是泛黄发脆的带着淡淡字迹的纸片。这时辜老太又向春香伸出右手,春香将照片递回给她,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端正放在盒子的正中,顶上。
做完这一切,辜老太抬起头,看着老摊主微微一笑:“小老弟,谢谢你。”
“嗬,得您老姐姐说声谢,啥事都值了。”老摊主说着站了起来,“我还是盯着炉灶去,没有老魏头那本事,还得自己看着火。呵呵。”说完,乐呵呵地走出了房间。
春香坐在辜老太身爆第一次感觉到拘束起来,她把不准老太现在的心情,不知自己该恭喜她呢,还是安慰她。春香一向大胆,别人敬而远之的古怪老太,她相处大半个月相安无事,如今倒是犯起怵来,春香身上与大胆共存,甚至过之的,就是她的善良,她怕自己冒失开口反而触到了辜老太心中的伤口,左右为难中,一直沉默着。
“怎么,现在倒变成哑巴了?”最终还始老太打破了僵持。
“我……你……不要太难过了,身体重要。”考虑了半天,最终还是口舌打结地说了这么一句。
辜老太轻轻笑了,抚摸着铁盒子里厚厚的一层纸张,仿佛是抚摸着若许年深深的回忆:“傻孩子,我不难过。我高兴得很。”
看着愣怔的春香,辜老太又笑了:“春香,好孩子,我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真能找到,本来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竟然实现了。”
听到这句话,春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卞学道的话:“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诚心许愿,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之前那么对你,你也没生气,也没就走开,真是不容易啊。看来瑞雅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一个好孩子。”
“谢谢你。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春香欲言又止。
“春香,你有很多话要问吧?想问什么你就问好了,也有很多事,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我答应过瑞雅。”辜老太显得很平静。
“您能告诉我,您和瑞雅的协议么?”春香闻言,将原本想问的暂时缓了缓,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辜老太轻笑,“我年轻时跟你一样,可是就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了。”语气一转,继续说道,“当初瑞雅找到我,说有一个女孩子会来照顾我,如果能够让我认可,就让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如果不能,一个月之后,就不会再来打扰我。瑞雅对我有恩,他以前就是瑞雅家做活计的,跟我私奔之后,太夫人和夫人一直关照着我们,不然我一个孤老婆子,早就跟他去了。”
“哦。”春香点点头,有些明白瑞雅老师的考验是什么了。打开一个人的心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