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没有看到丹姬的眼神,也没特别在意丹姬的用词。她仍在研究着手里的胸针:“是啊,还不错。我最近挺忙的,不过还不错,很有收获。”
“收获?”丹姬有些茫然,但还是顶真地往下问:“那你和卞学道,是什么打算?”
“打算?就这样啊,我就继续学习,大叔就打理工坊,等我出了师,就可以正式开始给工坊做设计,我们未来是走中高端路线呢,你到时候要不要来当我们的代言人?”春香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她对自己有自信,一定可以通过瑞雅的考验,她更相信卞学道的商业才华,工坊的未来一定是一片光明。
“那,梦龙呢?”看着春香沉醉的表情,丹姬不禁有些担忧。
“梦龙?关梦龙什么事呀?”春香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到丹姬严峻的眼神,才明白之前她和丹姬的对话,完全在两条路上。
“关梦龙什么事?”丹姬重复道,慢慢走向春香,握住她的手,“春香,你已经决定了吗?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志赫都会支持你的。不过——你能不能再给梦龙一个机会?”
“这——”春香一时语塞。
丹姬目光灼灼,看得春香一阵紧张:“你误会了,我跟大叔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我设计,他经营公司,我们什么都没有,跟2年前一样。这已经是最后一年了,等我出了师……等我出了师……等我……”
春香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等自己出了师会怎么做。两年前,自己言之凿凿地说,让梦龙等她三年,三年后,一切都会和最初一样,自己是要食言了吗?不会!自己没有变!
“等我出了师,我就……”打定的主意,鼓足的勇气,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等到出了师,自己就要离开那个家了吗?卞学道温和的笑脸浮现在眼前,春香又一次愣怔了。
沉默中,气氛越来越紧张,丹姬的眼中光芒吞吐,就等着春香一句话,可偏偏春香那一句话就是说不出来。眼看着这沉默即将爆发,寂静而又紧张的环境里,春香的手机响了起来。
春香如蒙大赦,一个激灵赶紧接起了电话。
“春香啊,明天我就要走了,告诉你一声。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小老弟已经帮我在那边租好了房子,就在我老头子的边上不远。”
“辜老太,您明天什么时候走呀?我来送送你。”春香听到始老太,砰砰乱跳的心平稳了下来。她没有见过爷爷外公外婆,辜老太是第一个跟她如此亲近的老人,在知道辜老太的故事之后,跟她更是亲切,仿佛真的是自己的血亲。
“呵呵,要是忙就不用来啦。我们是明天早上的火车,10点发车。”
“好,明天8点,我到楼下接您,我们一起去火车站。”
挂了电话,春香也不跟丹姬再多说什么,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回了家。
这个季节,城市里总是被蒙蒙雨丝占满,不知是希望洗清些什么,还是阻隔一些什么。天地都是灰蒙蒙的,人们在一片片移动的,或侍定的小天地之下,隔断雨丝,有些人更接近,有些人更遥远。
辜老太的行李并不多,那些老旧的家具全都留了下来,辜老太把家门钥匙留给了春香,嘱咐她经常去清扫清扫,虽然老太自己不住了,但这里也是她和老头子最后几年的记忆所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回来呢。辜老太只带走了那个铁盒,那个浓缩着所有感情和记忆碟盒,除此而外,就是一些替换的衣物和钱财了。
辜老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既不兴奋,也不伤感,话也和往常一样少。卞学道义不容辞地做起了司机,接上辜老太,又接上老摊主,一场本来有些许伤害的离别,就在月台的挥手中结束了。
卞学道撑着伞,春香偎在他的手臂旁爆一丝略有些低落的情绪随着飘散的雨丝,淡淡地影响着她。
突然,她发现卞学道稳定的脚步突然停顿下来。她也收住脚,不由自主的望向卞学道,一脸疑问的神情。
卞学道的表情很紧张。是的,就是紧张。这是一种很少在他眼中表现出来的情绪,他感受到了春香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春香震惊地发现,他的目光中竟然有着深深的恐惧。
大叔,你怎么啦?春香的眼神这样问。
卞学道的眼神从恐惧转为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悲伤。
春香顺着刚才卞学道的目光向对面望去,一开始,她什么也没有看见。雨天特有的灰色的人潮涌动着。
突然,春香看到了引起卞学道异常的目标,她自己的身体也随着那目标的出现而僵硬了一下。
对面,一个黑色西装的英俊青年正看着他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刻着深深的痛苦和敌意。
“梦龙——”春香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