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车上,春香如往常一样,拢了拢秀发,系好安全带,然后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等待卞学道开车。
“春香,你是不是……”卞学道刚一开口,春香就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见状,卞学道轻叹一声,不再开口,发动了汽车。
雨滴纷繁,打在车窗上,砸出生命中最后一个水点,化为眼泪,流淌而下。车里是温暖、干燥、舒适的,但春香的心里,却如同这剪不断的雨珠,湿透了心房。
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坚守,吃了那么多苦,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她很痛苦,但并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做同样的选择。在这个时候,不用说修习的学业她不会放弃,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卞学道,让他一个人承受毁约带来的一切。这两年多的相处,让她更理解大叔,也更怜惜这个在感情上小心翼翼的人。
盘旋的思虑再一次回到了李梦龙身上,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突然就来质问自己呢,还做了自己最不希望他做的事,为什么他要逼迫我,为什么他不能理解我对设计的爱,他的爱,不能容纳我的梦想么?他的爱,只是希望吗?——
想着想着,泪水终于冲破了伪装的外表,无声地流淌下来。
正在她无比脆弱的时候,手掌心中传来了熟悉的温暖。睁开朦胧的泪眼,卞学道目视前方,表情宽和,正在认真地开车,一只手牢牢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捏着自己微微的手掌。
春香没有挣脱,任由那热度灼烧自己的心,烘干那恼人的湿气,抚平动荡的心弦。在微微的颠簸和刷刷的雨水声中,精神极度疲惫的春香睡着了。
睡梦中是最美妙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那一片温暖的白云又来到了身旁,梦中,春香像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深深埋入云朵的最深处,近乎贪婪地享受着那温暖的包裹和安全感。再没有泪水,再没有苦闷。
不多久,一如她梦中也能知道的那样,当她从云朵落地的时候,那熟悉的温暖缓缓扯去,云朵又飘走了。春香不满地发出了一丝,想去抓,却使不出一丝力气。昏昏沉沉中,她又陷入了沉睡。
……
“李梦龙!”韩丹姬怒喝一声,砰地踹开办公室的门,丝毫不理会尹秘书的阻拦,大踏步闯了进去。
此时,李梦龙正端详着面前的文件发愁。他的心乱极了,一边诗司里艺人们奇异的集体罢工示威,另一爆和春香的分手又在无时无刻着他的心,若不是对公司的责任感,他真想抛下一切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发泄一番。这个时候,他似乎隐约能体会到当年卞学道的痛苦,但他并不会因此减少对他的怨恨。
方志赫急急忙忙地跟着韩丹姬快步跑进了办公室,安抚了尹秘书之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一边拦着丹姬,一边给李梦龙使眼色。
李梦龙很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文件,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台面。然后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自己在椅子上的坐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吧。想说什么?你们也想罢工吗?你们要什么条件?”
听到这话,丹姬和志赫的眼睛顿时瞪大,丹姬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沉默的丹姬,仿佛是一只愤怒的母狮,反倒是比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更加可怕。方志赫的脸色也白了,但他还能克制得住。双手握住丹姬的肩膀,他直视着李梦龙的眼睛。
“梦龙,这样激怒我们,你就会高兴了吗?”
李梦龙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终是没有再开口。
“李梦龙,你到底对春香做了什么?”韩丹姬在志赫的抚慰下,也稍稍平静了下来,她当然知道,李梦龙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他心里的意思,在艺人罢工这件事上,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志赫为他做了多少事,斡旋调停,甚至牺牲了许多自己的利益,来满足其他艺人的各种要求。因此,她也不会为了这件事真的生梦龙的气,况且,她真正担心的事,比这更重要百倍。
“我对她还能做什么呢?她甚至都不在我的身边。”李梦龙看着面前的一方地板,幽然开口,话音中无不凄凉。
“梦龙,你是不是对春香说了什么?”更为冷静的方志赫开口问道。
“说了很多话。”李梦龙还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说了很多话?”韩丹姬逼近到李梦龙进前,“恐怕句句都是伤人心的毒箭吧。你到底说了什么!春香怎么会突然病了?我昨天见到她还好好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病了?”李梦龙死寂的眼神跳跃了一下,复又低下头,“病了也有卞学道照顾她,你担心什么。”
“你!”韩丹姬气急,捂着胸口坐倒在沙发上咻咻喘气。
志赫扶丹姬坐好之后,走回梦龙面前:“刚才我们接到卞学道电话,说春香病了,希望我们能过去帮一把。去了才知道,春香上午出门后,回来就昏睡过去,下午卞学道叫她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发烧了,从医院回来,想给她换身干净衣服,才叫丹姬过去。虽然卞学道什么都没说,可是看得出来这事跟你有关吧。昨天丹姬告诉你春香今天会去火车站,你是不是去找她了?她为什么会突然就病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