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门洞口,侯天明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刚才一阵小跑,让他头脑发昏,胸口仿佛要爆炸一样。看着儿子瘦削修长的背影走出了大门,他猛然间觉得万念俱灰。曾经的全省大学生散打冠军居然被十六岁儿子揍得鼻血长流,这是什么世道?他扶着楼梯艰难上了楼,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头脑晕眩才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喃喃地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今年开始,侯天明存了很多安定片,似乎冥冥之中在等待着这一天。鼻子被打爆,这是压倒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脱下圆领老头衫,擦干净鼻血,把自己弄得整洁一些,郑重地拿出了一个瓶子。
“一粒、两料、三粒……一百五十粒。”
白色小药片如千军万马,摆满了一桌子。
把药片倒出来轻易,装回药瓶子费劲。侯天明最初是一粒一粒将小白药片装进瓶子里,后来胖手指酸痛难忍,就将药瓶子放在书桌边缘,用宽厚手掌将药片扫到书桌边缘,推进瓶口。药片被推进瓶子,如台球入袋。
完成整个过程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有七八粒药片掉在地上。侯天明肚大腰粗,弯腰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从地上捡起小药片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如弯腰系鞋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样。
他站在屋子里想了一会,还是采用老办法,撕开一粒口香糖包装,放在嘴里嚼出粘性以后,放在一根折断塑料扫帚把的前端正。有了这个得力工具,如少年时期用面筋粘树蝉一样,捡起掉在地上的口香糖就易如反掌。
他轻车熟路地粘起口香糖,从口香糖上面取下,放下小瓶子里
瓶子是极为普通的药瓶,印有感冒清四个字。这是卖羊头挂狗肉,瓶子里白色药粒不是感冒清片,是地西泮片,俗称安定片。安定片属于国家管制性药品,药店不允许卖。侯天明每次到医院去,总能顺利开到药。原因很简单,他太胖了,说什么病情医生都会相信。每次开个6、7片,积少成多,装了满满一瓶。
他估计自己超重,需要更多的药才能有效果。今天数了一遍,药片数量达到了一百五十片。
真到了最后的解脱时刻,侯天明有一种解脱感。
侯天明将药瓶拿在手里盯着看了一会。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变腰拉出下面的大抽屉,取出一个带锁的小木盒子。淡红色木盒子里面装了一些私人物品,最上面是一个绿本本,绿本本上写着“离婚证”三个字。
“为什么离婚证要弄成绿色的,和戴了绿帽子一样。”侯天明咕哝了一句,翻开了离婚证。离婚证上有自己的相片,那时估计也就一百四十多斤吧,而如今体重已经没有体重秤能够承受,站上去绝对爆表。他知道自己胖,到底多重是一个谜。在离婚证上的脸还能清晰地看得出轮廓,那时的自己还是一个帅气男人。现在胖得没有了轮廓,五官陷入肉中变得模糊不清。
将离婚证放在桌上,侯天明取出的第二件物品是《愤怒的拳头》获奖证书。这是十年前的获奖作品,销售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万册。这本书带给他财富、荣耀、鲜花和掌声,同时也与离婚证有因果关系。
他将获奖证书扔到桌上,拿起一张相片。这是一家三口的相片,妻子刚结束哺乳,是一个丰腴而幸福的女人。儿子一岁多,虎头虎脑,体格健壮。这是最满意的一张全家福,在十四年前照的。那时他们很穷,是下了决心才带着儿子走进影楼。因为只照一张相片,拒绝了相馆老板的推销,还颇受了些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