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学狼叫的,回来了没?”
“回来了,刚翻下崖。”高炅从后头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嘴皮子都干了,跟我要水喝。”
“给了?”
“给了半壶,多的没有。”
陈宴没理这茬,拨马往前走,丢下一句话。
“继续走,天亮之前过完这段峡谷,出去就是平原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
马头上的黑布被一匹一匹揭开,马嘴里的枚没取,还得含着。
陆溟从石缝后面站起来,锤柄往肩上一扛,嘴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顾屿辞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手从刀柄上松开。
刀柄上留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叶逐溪打马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你手劲也太大了。”
顾屿辞低头看了一眼刀柄,没吭声,把手翻过来活动了两下指头,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刚才那个斥候往下看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冲出去了。”
“差一点是多少?”
“就差你按我那一下。”
叶逐溪想了想,她刚才确实往他那个方向甩了一把手,也不知道碰没碰到。
“我没按你。”
顾屿辞顿了一下,把刀往腰上一别。
“那就是风。”
队伍在峡谷里又走了两个时辰。
陆溟走在叶逐溪前面三匹马的位置,锤子一直没从肩膀上放下来,走路的时候锤头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前面有人。”叶逐溪的一个游骑从侧翼摸回来,凑到她马旁边。
“多少?”
“一个,趴在崖根底下,突厥人。”
“活的?”
“看着像暗哨,蹲那儿嚼干肉呢。”
叶逐溪朝崖壁上方抬了抬下巴。
不用她多说,崖壁上已经有个黑影溜了下去。
没过多久,那个游骑又回来了。
“解决了,拖进石缝里了。”
“声响呢?”
“没有,风大,盖住了。”
中间一共拔了三个暗哨。
两个是突厥人的,一个是柔然残兵。
三个暗哨的处理方式一样,明镜司的探子从崖壁上溜下来,摸到暗哨背后,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抹脖子。
杀完了把尸体拖进石缝里塞好,用碎石和枯草盖上。
全程没出声。
连血溅在石头上的声音都被风盖住了。
陆溟看着第三个暗哨被拖走,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帮人杀人跟掐蚂蚁似的。”
顾屿辞没接他的话,走了几步才说:“你要是被派去当暗哨,拿着你那把锤子,方圆五里都能听见。”
“老子又不当暗哨。”
“所以你活着呢。”
陆溟哼了一声,锤子换了个肩膀扛着,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响。
“老子正面打,一锤子下去什么暗哨都白搭。”
“你一锤子下去,方圆五里的暗哨全醒了。”
“那就全锤了。”
顾屿辞没再接,偏头往前面峡谷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天边那条线开始泛白的时候,陈宴的队伍终于从峡谷的东出口钻了出来。
出口外面是一片缓坡,坡底下连着一马平川的草原,风比峡谷里软,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腥气。
叶逐溪骑马从出口冲出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塌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六千人加一千多匹驮着辎重的战马,一匹一匹地从峡谷口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从石缝里钻出去。
没有掉队的,没有少东西的。
全出来了。
高炅骑马凑到陈宴旁边,脸上还是灰扑扑的,嘴唇干得起皮。
“柱国,全军通过,辎重无损。”
陈宴嗯了一声,从马上直起身来,朝西面的天际线扫了一眼。
“伤亡呢?”
“没有,一个都没折。”
“马呢?”
“瘸了两匹,过乱石滩那段崴的蹄子。”高炅搓了搓手指上的灰,“不碍事,还能走,放后队跟着就行。”
“能跟多久?”
“三十里没问题,再远就得看蹄子肿不肿了。”
陈宴没再问,目光收回来落在前面的草原上。
那个方向是王庭。
隔着峡谷和几十里的草原,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叶逐溪打马到他侧面,枪杆横在马背上。
“前面的斥候回来说了,缓坡往南三里就是平地,四面开阔,没遮挡。”
“你的游骑撒出去了?”
“出口的时候就放了,四个方向各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