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顺着半掩的竹帘缝隙漏进来,斜斜搭在书案边沿。
落在一只早就凉透的茶盏上。
燕舟坐在书案后头,面前的茶冷了很久。
没喝,也没让人换掉。
许家六个人散在书房各处,各占一方。
许星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许天佑坐在他对面。
许清河挨着书案侧边的矮几落座,许多金靠墙站着。
许四海斜靠门框,许惊蛰坐得最远。
没人凑在一起,却都待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燕舟没有起身,随手放下手里那盏凉茶,开口出声。
“我要和她成婚,婚礼定在后天,你们过来参加。”
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
许星河愣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盯着燕舟的脸看。
对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玩笑模样,像在复述一件敲定无数次的琐事。
“你疯了。”许星河说。
燕舟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往下说。
“原本今天,就打算叫文生把婚书和聘礼清单送到许家。”
许星河皱紧眉。
“她还没醒,你结什么婚。”
燕舟没有回答。
燕文生从书案侧边走出来,手里托着一方紫檀托盘。
盘里整整齐齐放着婚书与请柬。
另一侧管家捧着另一只紫檀托盘,上面是厚厚一沓聘礼清单。
燕文生轻轻把托盘搁在许清河面前的矮几上,退到一旁,安静伫立。
许清河垂眸看着婚书,没有立刻翻开。
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才慢慢掀开。
新郎:姬渊舟。
新娘:许柚柚。
一笔一划,全是燕舟亲笔。
笔锋沉稳,落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许清河缓缓合上婚书。
心里清清楚楚,他早就把一切都备好了。
他掏出手机,敲出一行字,举起屏幕。
【你认真的?】
坐在对面的许天佑缓缓开口。
“你通知我们,是念着我们是许家人,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燕舟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你们在,她会安心。”
安静片刻,他接着道。
“我和她本就是百年前定下的未婚夫妻。”
目光落向窗外,声音轻了些。
“她睡了三个月,能用的法子全都试过,一点起色没有。”
“我知道一个法子,或许能让她醒过来。”
“这个法子的前提,是她与我成婚。”
许星河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许清河。
许清河沉默着,将婚书、请柬和聘礼清单一一收好,妥帖揣起。
许星河望着燕舟,心底压着沉甸甸的顾虑,缓缓开口。
“有危险吗?”
“没。”说完,燕舟转身抬步往外走。
书房角落,燕文生从头到尾静静站着,一动未动。
没多久,许家兄弟也起身离开,管家也躬身退下。
祠堂里,许星河慢慢从纷乱的回忆里抽神。
才发觉双膝早就跪得发麻,酸胀得厉害。
供桌上的香又短了一截。
细烟依旧袅袅升腾,不曾断绝。
他抬眼,扫过满堂陈旧牌位,最后落在那方鲜红婚书上。
红纸黑字,端端正正,安稳摆在供桌正中。
沉寂良久,他缓缓起身。
其余几人陆续站起。
许清河最后起身,静静地看着供桌上那三份东西安放在灯火之下。
堂内长明灯火寂寂,四下无声。
木门轻轻合上。
香炉里的细烟细细直直往上飘,像一根永远扯不断的归期线。
同一时分,燕家卧房。
许柚柚依旧安安静静沉睡着。
燕舟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微凉的小手,久坐未动。
他缓缓起身,走到房间角落。
蹲下身,抬手拨开陈旧木箱的搭扣。
木箱里静静躺着两套婚服。
一套是他的,一套是她的。
玄黑为底,镶着一圈纁红宽边。
暗金丝线细密游走,绣着北地兽纹与变体夔龙纹样。
他指尖轻轻抚上衣料,顺着袖缘纹路,一点点慢慢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