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钧两眼一闭,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等待枪毙的架势。
“来吧,动手痛快点,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转头看向林辉,嘿嘿乐出声来。
林辉也被这滑稽的场面逗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迈步跨进门槛,走到钱伯钧跟前,抬手在钱伯钧那件沾满灰尘的绸缎衣服上拍了两下。
“钱营长,你这戏演给谁看呢?给自己壮胆啊?”
钱伯钧猛地睁开眼,盯着林辉,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辉收回手,声音平和:“谁说要杀你了?我们是来放你走的。”
钱伯钧闻言,浑身打了个冷颤。
“放……放我走?”
“对,放你走。”林辉点头,“放你回358团,回你的李家镇驻地,去当咱们独立团的线人。”
钱伯钧脑袋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他不信……不信不信。
这年月,两军之间抓了有问题的舌头,不是扣作筹码就是直接活埋,哪有审完了把人原路放回去的道理?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你们……”钱伯钧结巴起来,“你们别寻我开心了,要杀就杀,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怎么,我说过的话,钱营长当耳旁风了?”林辉双手揣进兜里,看着钱伯钧那张惊疑不定的脸,“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就放你走。”
“我也告诉过你,说暂缓两天,就保证不会超过第三天。”林辉退后半步,拉开合适的社交距离,“现在两天刚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可以走了。”
这让钱伯钧愣了神,他盯着林辉,又看了看旁边一直在咧嘴笑的李云龙,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拔枪的意思。
心底那股绝望瞬间被一种狂喜取代,但随即又涌上一阵浓烈的失落和恐惧。
放我走?真的放我走?
回去了,我就成了八路军捏在手里的线人,那封按着红手印的投敌文书就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只要这帮人一不高兴,把文书往楚云飞桌上一拍,我全家都得死绝。
可要是不走,现在就得死。
各种念头在钱伯钧脑子里疯狂打架。
林辉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直接开口点破:“钱营长,你咋个不吭声?”
林辉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了几分,语气直指人心。
“你不会在脑子里盘算,只要混出去,回了你那一亩三分地,就能借着手里的兵权强行投日,然后把我们的约定当放屁吧?”
钱伯钧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心思被完全看穿的恐惧,让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耍……不敢耍小聪明!”
钱伯钧慌忙摆着被绑住的双手。
“二位长官的手段,钱某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我心里这点花花肠子,在你们面前藏都藏不住,我哪敢班门弄斧啊,不敢,绝不敢!”
林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人活一世,留条命比什么都强。记住,你的命现在存在我这,别做毁掉我们信任的事情。”
“是是是,钱某谨记!”钱伯钧连连点头。
林辉侧过头,冲着门外的战士下令:“给他把手脚上的绳扣解了。”
看守的战士大步走进来,拔出刺刀,“锵”的一声,激得钱伯钧浑身一抖。
刀刃伸进绳圈,狠狠一拉,麻绳应声而断。
束缚一解,钱伯钧手脚获得自由。
他用力搓了搓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行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钱营长。下次碰面,我希望听到你带来的好消息。”
林辉和李云龙往两边退开,把柴房的出口彻底让了出来。
“走吧,不留你吃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