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钧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在那扇敞开的木门和李云龙腰间的枪套之间来回游移。
他心底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除。
真放我走？
会不会等我刚迈出门槛，背后就直接响枪？
这是军统和晋绥军里常玩的套路。
“钱营长舍不得我们？还是想留下长住？”李云龙大喝一声。
钱伯钧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迈开腿，迟疑地往门口走去。
原本只要一步就能跨出门槛的距离，他硬是走出了过冰面的感觉。
右脚轻轻抬起，往前探了探，踩实了，才敢把左脚拖过去。
每走一步，他背部的肌肉都绷得死紧，两只耳朵竖得像天线，随时准备应对背后的上膛声。
直到他完完整整地跨出了柴房门，来到大院里，背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钱伯钧这才相信，八路认真的，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你们两个！”林辉冲着那两名战士招手。
“到！”
“把钱营长送出村口哨卡。”
“是！”
两名战士一左一右，跟在钱伯钧身后，押着他往陈家峪村外走去。
钱伯钧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背后有鬼在追，很快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李云龙摸着下巴胡茬，看着钱伯钧狼狈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道：
“就这么把人给放了？”
“我怎么总觉得这买卖做亏了呢？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我看他刚才满口答应，全是他娘的权宜之计。”
李云龙看向林辉，说出自己的顾虑。
“等他回了李家镇，周围全是他自己的人，枪杆子一端，他还能乖乖听咱们的话当线人？只怕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队伍投鬼子去了。”
林辉站在冷风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回着：“团长，你说的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李云龙愣住了：“知道你还放他回去？那咱们费这么大劲折腾啥？”
林辉转过身，直视李云龙的眼睛。
“团长，我利用的，就是他不老实这一点。他但凡真的老实，我们的计划就可能不会成功了。至少，没那么顺利。”
……
两名战士把钱伯钧送出陈家峪后，抬着枪口指了指前面的大路，丢下一句话：“顺着这条路一直走。”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了。
钱伯钧看了一眼前方，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两个八路军战士。
来不及多想，他迈开腿向前，先是小跑，后来变成大步快走，朝李家镇方向疾行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达一片杨树林，正要往里钻时，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钱伯钧瞬间寒毛炸立，本能地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声响方向看去。
六七匹战马由远及近奔腾而来，马背上的骑手全都穿着军装，背着步枪。
钱伯钧眼睛一亮，认出这身装扮。
是358团的人！
更确切地说，是他一营的人！
钱伯钧心头一松，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赶紧冲了出去，扯着公鸭嗓拼命大喊。
“我是钱伯钧！”
“老子是钱伯钧！我在这里！”
那队骑兵正策马疾驰，忽然听见侧方树林里蹦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打头的骑手本能地一拽缰绳，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谁！”
“我！”钱伯钧双手高举过头顶，拼命往前跑了两步，踩着积雪差点摔一跤，“孙铁！是我！“
打头那骑手闻声勒停战马，定睛一看，
眼前这人满脸泥灰、一头乱发沾着草屑，浑身上下都像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但那张脸……
“营长？！”
一营的二连长孙铁猛地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