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男孩画完后,累得几乎站不稳了。他的身体又"蒸发"了一部分——那半透明的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黑雾,只有上半身还勉强保持着模糊的轮廓。
"原初诡异……"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不是一个人。"
陈墨屏住了呼吸。
"它是一个……集体。很多人的意识……被它吸收了。"
圆脸男孩闭上了眼睛——或者说,他试图闭上眼睛,但那双已经半透明的眼睛已经无法做出完整的闭合动作。
"一百多年前的研究会成员……他们的灵魂……都还在里面。"
"如果你能找到沟通的方式……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陈墨需要将精神力集中到极限才能捕捉到。
"这就是……我最后的……"
话音未落——
圆脸男孩的身体就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从末端开始逐渐消散。先是双腿的黑雾化为了虚无,然后是腰部、手臂、胸口……消散的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就像一朵云在天空中慢慢蒸发。
最后剩下的是他的脸——那张圆嘟嘟的、带着天真和忧伤的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微笑——不是诡异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
然后那张脸也消散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那个符文图案——七个同心圆,精密的刻度,连接的细线——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
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蹲在那里——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蹲在废弃工厂门前的台阶旁,看着地面上的符文图案和空气中最后一点消散的黑雾。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他认识圆脸男孩的时间不长。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大约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圆脸男孩出现的次数不多——有时给他传递暗影之树的情报,有时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有时只是默默地在远处注视着他。
他们不是亲密的朋友。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关系更像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暗影之树通过圆脸男孩监视陈墨,而陈墨也在通过圆脸男孩了解暗影之树的动向。
但在那些有限的交流中,陈墨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圆脸男孩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工具"。在他的意识和行为中,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奇、犹豫、甚至某种模糊的善意。这些东西不属于暗影之树的意志,而是属于圆脸男孩自己——一个由种子意识发育而成的小型诡异实体,在"诡异"的身份之下,缓慢地生长出了一丝"人性"。
而现在,那个刚刚萌芽的"人性"——连同它的载体一起——永远消失了。
"陈墨?"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或者至少看到了圆脸男孩消散的过程。
"他走了。"陈墨说。声音平静,没有颤抖。
秦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符文图案。她不认识那个符文——但它散发的灰色光芒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是……"
"与原初诡异有关的符文。"陈墨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临走前留给我的。"
"他说了什么?"
陈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圆脸男孩最后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原初诡异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集体。一百多年前研究会成员的灵魂被吸收在原初诡异的雾气中。如果能找到沟通的方式,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
秦霜听完后,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震惊。
"研究会成员……的灵魂?"
"是的。"陈墨看向北方——老城区的方向,"那些在百年前创造了暗影之树的人——他们的灵魂还在。被困在原初诡异的雾气中,已经有了一百多年。"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废弃工厂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剪影,只有几盏残留的路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城市的嘈杂声——车声、人声、以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沉的嗡鸣。
陈墨蹲下来,用手机拍下了地面上的符文图案——虽然他的灵觉视野可以在脑海中永久保存这个图案的每一个细节,但有一个物理备份总是好的。